第一百九十七章石傀碎光,寒芝凝魄
残破大殿之内,石斧劈砸地面,碎石迸射四溅。
玄黑石傀儡沉重的斧刃狠狠劈砸在大殿的青石地砖上,轰隆一声巨响,坚硬石板当即崩裂出蛛网般密布的裂纹,碎石碎片弹飞数丈,冰冷石屑混着尘土漫天飞扬。
两尊守御傀儡不知伤痛,不知疲敝,受地脉禁制牵引,幽蓝眼窝灵光灼灼跳动,死死锁定闯入大殿的三名生人。
一尊持斧石傀儡步步压进,沉重石斧横扫横斩,斧风呼啸,劲风刮得殿内尘土狂舞。斧刃裹挟千钧巨力横扫而来,空气都被劈出沉闷的呼啸。
艾霜脚下踏步,身形骤然斜掠,脚尖轻点断柱残根,身形贴着石壁险险躲开这一记横扫。石斧擦着她的身侧劈过,狠狠砍在身后半截断裂石柱之上。
咔嚓!
坚硬的上古石柱应声断裂,数吨重的断柱轰然倾倒,重重砸落在地,尘土轰然腾起。
另一尊石傀双拳齐出,石质拳头裹挟凛冽寒气,拳风如山压向云策。拳风尚未近身,扑面而来的风压便压得人胸口发闷。
云策双手飞快结诀,一连三道阵符凌空爆开。
三层半透明的灵光光盾层层叠叠横挡于身前。
嘭!嘭!嘭!
连续三声炸裂巨响,三层光盾如同琉璃般层层崩碎,灵光碎片像碎星一样四散纷飞。狂暴的冲击力推着云策向后急退,脚后跟在石板地面犁出两道深深沟壑,虎口震得发麻,喉间一阵腥甜翻涌,硬生生把一口血气咽了回去。
“傀儡身躯乃是寒墟玄岩铸就,肉身刀砍斧劈难破,要害只有眼窝当中那一团禁制灵光!”
云策声音被打斗轰鸣衬得铿锵凌厉,他强压体内翻涌的气血,左手飞快摸出两张赤色爆焰符,指尖灵光一引,符箓瞬间燃起赤红焰火。
“苏苼,牵制!艾霜,伺机攻杀灵光核心!”
话音未落,两张爆焰符脱手飞射而出,直奔傀儡面门。
火光轰然炸开,烈焰熊熊裹住石傀儡上半身。烈火灼烧在冰冷黑石躯壳之上,发出滋滋的白雾蒸腾声响。石傀儡外壳被烈火燎得漆黑,可幽蓝色眼窝的灵光仅仅微微晃动,攻势半分没有停顿。火焰伤不到禁制神魂,只能短暂阻滞它的动作。
火光遮挡视线的一瞬,正是转瞬即逝的空隙。
艾霜抓住这刹那战机,身形骤然暴冲而出。长剑清光暴涨,一身修为尽数灌注剑锋,剑光如一弯冷冽寒月,剑光刺破漫天飞扬的烟尘。
持斧石傀察觉到侧面杀机,石斧骤然回扫,斧刃对着艾霜拦腰横斩。
这一击又快又猛,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苏苼身形自断梁阴影之中弹射而出,手中短刃狠狠扎向傀儡关节连接处。短刃刺入石傀儡手肘石缝缝隙,狠狠撬动杠杆关节。
咔的一声脆响,傀儡挥斧的胳膊动作猛地一滞。
就这短短一瞬迟滞。
艾霜抓住生死一瞬的空隙,身子侧身旋拧,堪堪擦过呼啸扫来的斧刃,整个人欺至傀儡近前。长剑剑尖寒芒暴涨,对准傀儡右眼窝那团跳动摇曳的幽蓝灵光,全力刺出!
铮——!
剑锋狠狠刺入傀儡眼窝石槽之内。
幽蓝灵光剧烈疯狂震荡、狂乱闪烁,蓝光大盛,刺目的蓝光自眼眶裂隙四处溢散。石傀儡浑身剧烈剧烈震颤,巨大身躯疯狂抖动,石质四肢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石质躯体表面裂纹飞快蔓延开来。
嗷吼!
一声没有血肉实体、纯粹由禁制怨气凝成的嘶吼,在大殿之中轰然炸响。
幽蓝灵光被剑锋搅得支离破碎,“啵”的一声,核心灵光轰然炸裂!
嘭!
这一尊持斧傀儡浑身力量瞬间抽空,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前倾倒,沉重的石躯重重砸在石板地上,尘土碎石轰然扬起,再也不动分毫。
第一尊傀儡,破。
可危机并未消散。
余下那一尊石傀见同伴核心被毁,眼窝幽蓝光芒暴涨数倍,凶性彻底被激起。它舍弃云策,身躯猛然一转,硕大石拳裹挟开山裂石之力,直奔艾霜后背狠狠砸来。
此时艾霜长剑尚且卡在傀儡眼眶缝隙之中,来不及抽剑回防!
“小心身后!”云策厉声暴喝。
他脚下蹬地,身形猛扑上前,手中仅剩最后一面重岩盾符瞬间撑开,一面厚重土黄色灵光巨盾横挡在艾霜身后。
砰!!
石拳狠狠砸在灵光巨盾之上。
巨盾瞬间凹陷、龟裂,轰然粉碎。巨大冲击力狠狠撞在云策胸膛,他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数步之外的乱石堆里,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吐出来,嘴角鲜血顺着下颌滴落,肋骨被震得隐隐作痛。
“云策!”艾霜心头一紧。
趁着傀儡一拳打飞云策,旧力刚过新力未生的间隙,苏苼抓住时机,身形穿梭绕至傀儡身后,手中早已备好数根淬了寒墟毒麻草汁液的淬毒骨针,手腕一抖,数枚骨针全部射入傀儡后颈的禁制传导石缝。
淬毒麻药并非杀伤之力,专扰禁制流转。
骨针没入石躯缝隙,傀儡浑身猛地一僵,周身流转的幽蓝光晕骤然紊乱,行动出现大片迟滞卡顿,步伐踉踉跄跄,动作断断续续。
就是此刻!
艾霜手腕猛拧,猛地抽出卡在傀儡眼眶的长剑,剑身溅起点点石屑碎石。她脚步踏碎满地碎石,趁傀儡行动卡顿僵直,纵身跃起,手中长剑高举过头顶,浑身灵力尽数灌注剑锋之上,清冽剑光化作一道贯通殿宇的寒芒。
“碎!”
一声轻喝,剑光雷霆劈落,直劈这一尊傀儡的左眼幽蓝核心!
嗤啦一声锐响,剑光劈开石质眼眶,幽蓝本源灵光剧烈闪烁,如同风中残烛疯狂摇曳,下一刹那,轰然爆裂开来。
蓝光四散飞溅,点点灵光碎片四散飘散,消散在冰冷空气当中。
轰隆一声巨响。
第二尊石傀儡庞大身躯失去动力支撑,重重砸落,重重砸在断砖乱石堆之上,彻底归于死寂。
大战落幕。
大殿之内硝烟弥漫,到处散落碎石断块,燃烧过后的符箓余烬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殿内终于重归安静,只剩下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响。
云策半撑着身子从乱石地上爬起来,胸口一片火辣辣闷痛,嘴角血迹未干,衣衫胸前被震得碎裂好几道口子,内脏受了震荡内伤。艾霜胳膊也被石傀斧刃边缘刮开一道长长的血口子,衣袖撕裂,鲜血顺着小臂缓缓往下流淌。苏苼手臂亦被飞溅的碎石划开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三人都挂了彩,好在没有性命垂危的重伤。
“总算解决了。”云策抬手擦去嘴角血迹,长长喘出一口粗气,胸膛一阵阵闷痛。
大殿硝烟尘土缓缓落定,烟尘慢慢散开。
苏苼捂着胳膊上的划伤,忍着刺痛,目光快速扫过整座残破大殿。方才打斗火光散开的光亮之下,大殿最内侧,被倒塌断梁半遮掩的高台石台上,一抹淡淡的莹润幽蓝微光,映入眼帘。
石台石缝,寒冰雾气丝丝缕缕升腾而起。
一株半尺高的奇芝静静扎根在寒冰石缝泥土之中。芝盖层层叠叠,通体半透明,泛着淡淡的幽蓝玉色微光,芝身萦绕一层薄薄的冰冷寒雾,寒气丝丝缕缕向外弥漫,叶片边缘凝着细碎冰花。
正是他们苦苦寻觅的灵药——寒魄凝芝。
此芝生于极寒古墟地脉交汇处,专疗脏腑震裂、骨络受损,固本固魂,正好对症辛静如今断骨脏腑重创的伤势。
“找到了!是寒魄凝芝!”苏苼眼中掠过一抹喜色,快步走上石台。
他小心翼翼,生怕损毁灵药药力,取出玉盒,以短刃小心翼翼顺着芝株根部完整剥离冻土,将整株寒魄凝芝完整采下,轻轻收入玉盒之内。玉盒合上的一刻,盒盖缝隙,依旧有丝丝缕缕的寒气向外溢出。
“有这一株寒魄凝芝,便能吊住他的根基,滋养受损脏腑,退热安神。”苏苼紧紧攥住玉盒,心中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
此地不宜久留。
傀儡的动静说不定还会引来遗迹之内别的禁制机关或是别的傀儡。
简单处理自身伤口,草草包扎止血。不敢再多做逗留,三人不敢久恋,迅速离开这座血战过后的残破大殿,沿着来时一路留下的标记,快步向着藏身石室方向折返。
一路穿过断壁回廊,穿过遍地寒霜残垣,脚下石板之上薄冰打滑,一路疾行。
不多时,回到那一间隐蔽石室。
挪开挡在入口的石块,掀开遮掩的遮挡物,推开缝隙走入石室。
石室之中,寒气依旧沉沉弥漫。
辛静依旧躺在干草堆上,还陷在沉睡之中。
方才远处大殿传来的打斗震动与轰鸣,隔着层层石壁传进来,变得闷闷沉沉。睡梦中的他眉头紧锁,额角布满一层薄薄冷汗,呼吸起伏不稳,方才同伴遇袭的危机,他冥冥之中有所感应,却受困重伤躯体,无力挣脱沉睡。
脸色依旧苍白,面颊残留着病后的潮红,高热还没有完全褪去。
听见脚步声,他沉重的眼睫微微颤动,却没有力气睁开双眼,只是喉间溢出一声微弱模糊的哼唧。
艾霜快步走到干草堆旁,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指尖触到一片滚烫。
“热度依旧未退。”艾霜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心疼。
苏苼立刻打开玉盒,幽蓝微光自盒中流淌而出,清冷药香混着冰寒寒气,在石室之内缓缓散开。
“寒魄凝芝到手,我即刻熬煮药汤。”
石室角落寻来残存的残破石鼎,捡拾一些干燥枯枝,小心翼翼升起一小堆微弱炭火,火光压到极小,火光仅仅只够温热药鼎。
古墟之中不敢明火大炽,只敢用微弱炭火慢煎。
寒魄凝芝放入石鼎,再采来几株辅配的低温安神草药,加入少量冰墟融化的冰泉净水。
炭火幽幽摇曳,药鼎之内水汽缓缓升腾,淡淡的药香慢慢充盈整间石室。
幽蓝色芝药的药力,一点点被煎煮熬化,清冽药香混杂寒冰寒气,在石室之中缓缓弥漫开来。
药汤慢慢熬煮,淡淡的雾气袅袅升起。
干草堆上的辛静依旧昏昏沉沉,陷在沉睡之中。
万寂塔在识海静潭轻轻震颤,塔身微光微弱摇曳,似是嗅到灵药药气,潭水微微泛起一圈极淡极淡的涟漪,静静等待药汤入体,滋养这一副残破不堪的身躯。
外界战火硝烟依旧悬于世间,五大宗陈兵边境,天下风雨飘摇。
而这座冰封沉寂的上古石室之内,微弱的炭火摇曳,药鼎咕嘟轻响,一缕生的希望,正随着袅袅药雾,缓缓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