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岳用合着的剪尖指向里面那串：“这串还直，先留。”
冯庆将挡在旁边的宽叶托起。穗从叶背露出来，程岳这才看清，外边还有一串被枝条压弯的，穗柄仍绷着，和自然垂下的那串不同。
他往近沟的石上挪了一步，鞋底落稳，再顺着穗柄往下看。水在宽叶底下淌，湿土贴着老茎，若从上头伸手，剪口恰好要越过那串直穗。
“这边不好下剪。”他说，“我从外头取。”
“你先看是怎么垂的。”冯庆松开遮枝，让被压着的穗回到原处。
那串慢慢抬起来。程岳退了剪，改指靠路外的短穗：“取这一串。”
“取到柄，别连底下的新东西一起带走。”
程岳蹲在石边，左肘挨着膝，将剪口从两片叶之间送进去。冯庆扶住宽叶，给他留出能看见穗柄的位置。他先碰了一下，确认剪刃下方没有别的穗，才合拢手掌。
剪下的短穗挂在剪侧。程岳用右手接到掌心里，指头稍弯便牵着虎口疼，只好把掌摊平，托着送到干石上。
“这回看准了。”冯庆把竹托放回去，拨开底下的叶，让他看仍留在株上的直穗，“这里留着。”
程岳收起剪，绕过那块湿土。刚才从上面看，大叶占了半株，真要取走的却只有掌里这一串。他本来连宽叶也想问一句，如今看见叶正遮着底下的小穗，便让它落回原位。
近旁还有一串自然垂着。他没有立刻去剪，先将包口比给冯庆看。
“另一边也放着叶，穗得另外包。这回先取够认的。”
冯庆沿他指的地方看了一眼，把木杆横在路外：“就这边。后面先留。”
程岳照着刚才的取法，又剪下可见的成熟部分。左肩抬久了便沉，他坐回石边歇一会儿，才去取被宽叶挡住的最后一串。冯庆在旁边扶叶，看到他剪口将要碰老茎，便把穗略移向外，让剪刃单独接上柄。
短穗分开放在干石上，湿痕从剪口旁渗出来。程岳伸手将先取的一串移远些，免得后来落下的水沾到它。原来挺在里面的穗仍在，竹托放回后，宽叶也未被扯掉。
冯庆让他把短穗分开放在干处，别挤在一起。
“这两样各帮哪一处？”程岳问，“我修炼时能感觉气走得滞，强往前催又容易冲。你前头说能用，我得知道用在哪。”
冯庆看向干浅盘那边：“细叶助行气。你手里这类成熟穗，是拿来缓冲劲的。”
程岳低头看了看。两处田长的东西，如今有了能问清的用处。他想起自己在洞室里循着炼法走气，卡住时继续催，肩臂跟着发紧。若能缓过那一下，练过的路便有机会走得更稳。
“那两样合着用？”
“你练的哪一法？”
程岳一时答不上这里会怎样称呼。他能说自己怎样练，却不知道冯庆是否听过。两端隔得远，连眼前两类药，他昨日也只认得形。
“我能把行气的顺序讲给你。这里怎么叫，我说不准。”
“顺序还不够。”冯庆将短穗摊开，指尖拨过一处沾水的穗柄，“各取多少，怎样用，都得看炼法。你若只听两个用处，就抓一把合着吞，出了毛病还得回来问是哪样。”
程岳把原已捏起的一串放回去。他只是想看清穗上的细部，冯庆的提醒却让他打消了再拆下一粒的念头。
“我不在这里试。回去对上炼法，没弄清的再来问。”
冯庆应了一声，端起细叶的干浅盘，沿石路往上走。程岳托着短穗跟在后面，在原先放包的干石旁停下，让两份材料隔开摆在眼前。
程岳将短穗放在包口旁，细叶留在另一侧。两样看着都不多，若顺手装进去，包里那段布裹着的剑刃便会挤到叶上。
他先把短剑贴回原来的内侧，理好裹布，再撑开包口。冯庆看见他去拿短穗，伸手挡了一下。
“柄上还湿。先摊开。”
程岳停住，照着冯庆的话将短穗松松铺开。老人把浅盘转向阳光，细叶仍在干底上，没往湿穗那边靠。
“你有包的布？”
“我去拿。”
冯庆沿路到篱边取回两块薄布，先在干石上铺平。程岳摸了一下布面，又看了看自己的包，把一块挪到细叶旁，另一块留给短穗。
他挑好叶摊在布中，留出不折叶面的余地。布角盖过来时，他没有马上收紧，将散着的边拢到一起，只使叶不会滑出去。另一边的短穗由冯庆略拨开，柄端朝着一头，同样松松裹住。
两份终于能各自拿起。
程岳想先放短穗，手伸到包内，又改了主意。那份还带着潮气，压在细叶上面，回去摊开恐怕已分不出哪处先湿。他将两份并排试放，一份紧挨剑旁，另一份到了包口外沿。
包绳尚未收住，外侧的叶便顶出了边。
“这一份还得少些。”程岳说。
冯庆让他看布下的一片叶：“你挑的都能用。撤掉这片，也不能丢。”
“还放回你的盘。我只算最后能带的。”
程岳把顶着包口的好叶取回干浅盘，将剩下的重新铺平。两份留在包里试过，宽度收住了，他却没把绳结勒紧，先抬起包，左肩才受力，便觉得那一处向下坠。
他把包落回石上，调整两份的位置。走窄路时要侧身，包若横着顶住支架，右手未必能及时拉回来；此刻在干石边勉强背稳，进路后就没有这么宽的地方能放下重摆。
细叶已经少过一回，他又将短穗拆开，撤去靠外的一串。
冯庆接过去，仍托在那块衬布上，没有重新塞给他。
程岳再将包提到肩侧，往石路上迈了半步，缓缓转身。包口跟着收回来，里面两份也没挤成一团。他用右手扶住外侧，确认不用抓紧便能贴在身旁，才卸下包。
“就照这两份留。余下的你另用，别替我继续剪了。”
“价还没说完。”冯庆说。
“我知道。先留在这里，上头做完再算。”
冯庆将撤下的叶放妥，又把短穗端远一点。程岳从包里拿出两份试装过的材料，分别放回干石上的布面。包也留在旁边，待会儿要动石头，背着反而碍事。
程岳看着盘中退回去的好叶，仍有些舍不得。那都是他想带回洞室的东西。可这次能分清哪样助行气、哪样缓冲劲，根株还在，自己也不用背一包挤坏的药去过窄路，已经比昨日空手看田近了一步。
他把采剪递回冯庆：“上头现在能过去了？”
“外角能看。你跟我走，别踩里边。”
冯庆拿起木杆，沿着原来的石路往上。程岳跟到采过成熟部分的畦外，路边空出一段，托石露得比早晨清楚。他将脚落在外侧旧石上，顺着冯庆指的位置俯身，根土厚厚贴在上方，底下的水正从石缝旁绕过。
“里头留着。”冯庆将杆端抵在路外，“你说能托的，是这里？”
程岳蹲下，左手拨开外角的一点浮草。前头替下层找承托时，石脚能看见，这一处却有半边藏在土下，旁边的碎石能不能贴进去，得先从外侧摸清。
他没有去抬上方的石头，将左掌落在可见的外角边。
“先让我看这只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