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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 试锋

凡人修仙之陈玄作家4O9PxY123 3769字2026年10月05日 09:40

石狗三天没回来了。

灶房的人说他下山采药,该当天回来,可三天了,人没影。

麦穗在井边打水的时候,跟陈玄说:“他从来不乱跑的。“

陈玄没说话。

他去问了栓子。栓子昨天跑外门,说在黑松岭山脚下看见两个陌生人,戴斗笠,腰里别刀,像是江湖人。

陈玄去找张铁。

张铁正在院子里晒药,后背上一片青紫,新伤压着旧伤。

“张铁哥,“陈玄说,“石狗失踪了。“

张铁的手顿了一下。

“我去问问师父。“他说。

——

当天晚上,张铁回来了,脸色不好看。

“师父说,可能是野狼帮的人。“他蹲在陈玄面前,“最近边境不太平,他们绑过巡山的弟子。“

“石狗呢?“

“师父在想办法。“张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你别担心,石狗机灵。“

他说完走了。

陈玄看着他背影,月光照着他背上那片青紫。

——

又过了一天,还是没有消息。

陈玄去找麦穗。

“最近灶房有没有说什么?“

麦穗压低声音。“我听烧火的王婶说,外门那边出事了,不止石狗一个,还有两个采药的童子,一起没的。“

“野狼帮?“

“应该是。“麦穗说,“王婶的男人在聚宝堂当差,说那边已经派人去找了,但没找到。“

陈玄又去找栓子。

“你那天看见的人,还能认出来吗?“

栓子摇头。“太远了,就看见两个影子。但我听人说,黑松岭后山有条小路,野狼帮经常从那边走。“

——

陈玄去书屋,找周慕溪借了一张地图。

“周先生,这附近的地形,您熟吗?“

周慕溪推了推老花眼。“老朽在这山里待了二十年,哪条沟哪道梁都走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看看。“

他把地图摊开,用手指沿着黑松岭的方向划。

黑松岭后山,有一条小路,从山脚绕到岭背。小路很窄,只能单人通过,但能避开正面的哨卡。

他把地图还回去,出了书屋。

——

当天夜里,陈玄去找墨大夫。

“师父,“他说,“石狗被野狼帮绑了。“

墨大夫正在煎药,砂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

“我知道。“

“门里派人去找了吗?“

“派了。“墨大夫用木勺搅了搅药汤,“但野狼帮的人狡猾,找不到。“

“我知道一条路。“陈玄说。

墨大夫抬起头。

“黑松岭后山有条小路,能绕到他们窝点后面。“

墨大夫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的?“

“周先生的地图上画的。“陈玄说,“我问他附近的地形,他说了这条路的走法。“

“你想做什么?“

“我想带路。“陈玄说,“七绝堂的人如果要去找,我可以带他们走后山。“

墨大夫把火调小了。

“你今年多大?“

“十三。“

“你练过武吗?“

“半年。“

“你凭什么觉得,野狼帮的暗探头子会让你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带路?“

陈玄想了想。

“凭他们看不见我。“他说,“我是个送药的,没人防备。“

墨大夫没说话。

屋里只有砂锅里药汤翻滚的声音。

“厉飞雨带队。“墨大夫最后说,“你跟去,只带路,不动手。“

“是。“

“还有——“墨大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瓶,递给他,“金疮药。带着。“

——

第二天一早,陈玄在谷口等着。

厉飞雨带了七个人来,都是七绝堂的弟子。刘靖也在。

舞岩跟在最后面,脸色有点白,但没退出。

“小药童。“厉飞雨看见他,笑了笑,“你说你知道路?“

“嗯。“陈玄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黑松岭后山有条小路,能绕到他们窝点后面。“

厉飞雨接过地图看了看,眉头皱起来。

“这条路很窄,只能单人走。“

“嗯。“

“要是前面有埋伏,连跑都没地方跑。“

“所以要走快。“陈玄说,“我带路,你们跟上。到了窝点后面,再分工。“

厉飞雨盯着他看了半天。

“行。“他说,“你带路。“

——

队伍出发了。

陈玄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地图,每到一个岔口就停下来看。

山路很陡,树根盘在石头缝里,踩一步滑半步。

走了大半个时辰,到了后山。

坡更陡了,几乎是贴着石壁往上爬。

陈玄抬头看了一眼。

坡顶上,有个人影。

他回头,对厉飞雨打了个手势。

厉飞雨点点头,带了一个师兄,从侧面绕。

陈玄留在原地,运了一下瞳。

他看见了。

哨兵的呼吸,一呼一吸,节奏很慢,像是蹲得久了,有些犯困。

连珠弩的弩口偏着,没对准这边。

弩里只有一支箭。

陈玄收回目光,从怀里摸出黑弓,搭上一支箭。

他没拉满。

弦拉到一半,瞄准那个哨兵手里的弩——弩臂上那根绑着弩弦的筋绳。

“嘣“的一声轻响。

箭破风,钉在弩臂上。

筋绳断了。

弩“啪“地弹开,哨兵吓了一跳,刚要起身,厉飞雨已经从侧面扑上来,一刀柄砸在他后脑上,人软倒在地上。

——

窝点在山洞里面。

陈玄带着人摸到洞口边上,先探了一下。

里面六个人。

四个看押孩子的,两个在外面巡逻。

连珠弩有三支,架在洞口两侧,弩口朝大路。

他们没防备后山。

陈玄把分工定下来:厉飞雨打正面,刘靖从侧面摸进去,两个师兄断后。

他看了舞岩一眼。

“你留在外面。“

“凭什么?“舞岩急了。

“凭你进去只会碍事。“陈玄说,“你在外面看着,谁跑出来,你拦住就行。“

舞岩的脸涨红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刘靖在旁边点了点头。

“听他的。“刘靖说。

——

刘靖摸进去的时候,声音很轻。

洞里的火把忽明忽暗,人影晃得厉害。

陈玄蹲在洞口,运了一下瞳。

他看见了里面每一个人的呼吸、刀势、站位。

“左边第二个,刀架在膝上,走神。“他压着声音,对厉飞雨说,“先动他。“

厉飞雨点了点头。

“动手“两个字还没出口,洞外忽然传来一声哨响。

是外面巡逻的另一个野狼帮的人,发现了他们。

连珠弩“咔嚓“一声上了弦。

三支弩口,同时对准了洞口。

“撤——“陈玄喊。

晚了。

第一波弩箭已经射出来。

三支,一排,像下雨一样钉在洞口。

厉飞雨扑出去,刀光一闪,拨开两支,第三支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带起一溜血。

“往里冲!“刘靖吼,“退到里面反而安全!“

四个人冲了进去。

洞里顿时乱了。

野狼帮的人手忙脚乱地架弩,刘靖一刀砍翻一个,厉飞雨扑上去跟另一个扭打在一起。

陈玄没冲。

他蹲在洞口,拉弓。

嘣。

一支箭钉在连珠弩的弩机上。

再一支。

又一支。

三支弩,全部报废。

野狼帮的人傻了一瞬。

厉飞雨趁这一瞬,一刀劈翻了面前的人。

“孩子!“陈玄喊,“孩子在哪?“

刘靖冲到里面,踹开一扇木门,里面关着三个孩子。

石狗。

还有一个眼生的小女孩。

还有一个——

一个七绝堂的少年弟子,陈玄不认识,十六七岁的样子,脸上全是血,背上插着两支箭,站都站不稳。

“我……我是偷偷跟来的……“那少年说,声音发抖,“我……我想立功……“

“你他妈——“刘靖骂了一句,一把把他扛起来。

“走!“他喊。

——

撤退的时候,外面那个放哨的叫来了帮手。

五六个人从大路上绕过来,手里端着连珠弩。

“嗖嗖嗖“几声,一片箭雨从山背后压下来。

陈玄把弓别在腰里,拉着石狗就跑。

跑了几步,他听见身后一声闷响。

回头一看。

那个少年。

他背上是三支箭,连珠弩打的,箭尾还在颤。

他踉跄了一下,往前扑。

陈玄冲回去,把他接住。

血从少年的嘴里涌出来,溅了陈玄一脸。

“师兄……“少年的声音很轻,“我……是不是……要死了……“

陈玄没说话,把他背起来,往外跑。

箭雨在后面追。

刘靖断后,一边砍一边退,身上也添了两道口子。

厉飞雨浑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刀已经砍得卷了刃。

——

他们跑出来的时候,舞岩在山下站着。

他脸色惨白,手里握着刀,刀都没出鞘。

陈玄看见他,眼睛红了一下,又压下去。

“走。“陈玄说,“回门里。“

——

那个少年死在半路上。

死在陈玄的背上。

他趴在陈玄的肩上,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轻轻说了一句:“我叫……阿良……“

然后就没了声音。

陈玄背着他,一步一步往回走。

背上越来越沉。

——

回到神手谷,已经是半夜。

墨大夫站在谷口,脸色铁青。

张铁跑过来,一看陈玄背上的人,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把人放下来。“墨大夫说。

陈玄把阿良放下来。

阿良的身体已经凉了。

墨大夫蹲下去,摸了摸他的脉,然后站起身。

他看了陈玄一眼。

陈玄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阿良的。

“去洗洗。“墨大夫说。

陈玄没动。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阿良的尸体。

张铁过来拉他,拉不动。

“小师弟……“

“我去看看石狗。“陈玄忽然说,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

——

石狗还在床上,缩成一团,睡着了。

陈玄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

石狗的脸上还有淤青,可呼吸很均匀,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玄转身走了。

——

他回到自己屋里。

坐在床上,运功。

长春功一层的心法,他练了快一年,一直停在门槛上。

今夜,他坐在黑暗里,一遍一遍地运。

眼底发热。

不是天机瞳的热。

是另一股热,从丹田里涌起来,顺着经脉,往上走,走到胸口,走到喉咙,走到眼底,又沉回去。

一遍。

又一遍。

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胸口一松。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轻轻地,裂开了一条缝。

一股清凉的气,从那条缝里,渗了出来,流过四肢,流过指尖,流过眼眶。

他的耳朵里“嗡“地一声。

再睁眼,世界不一样了。

他能听见风穿过松针的声音,能听见隔壁张铁均匀的呼吸,能听见远处药圃里,一滴露水,从叶尖上,落下来。

长春功,二层。

——

他起身,走到院子里。

韩立已经在药圃里了,跟他每天一样,浇他的水。

陈玄走过去。

“韩哥。“他开口,声音嘶哑。

韩立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他看见了陈玄脸上的血,也看见了他眼睛里那种刚刚突破的、还没来得及收敛的光。

韩立看了他很久。

“坐。“韩立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药瓶,放在石头上。

“金疮药。“他说,“你身上有伤,自己没觉出来。“

他说完,又低下头,继续浇他的水。

陈玄蹲下来,拿起药瓶,握在手里。

瓶身是温的,像是韩立一直揣在怀里。

“韩哥。“陈玄说,“阿良死了。“

韩立的手又停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

他浇完最后一瓢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人死这种事,“韩立背对着陈玄,声音很低,“以后会越来越多。“

“你记住他叫什么就行。“

他说完,端着瓢,走了。

陈玄蹲在院子里,握着那只温热的药瓶,很久没动。

作家4O9PxY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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