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钟九响,云墟山山门大开,护道者重现于世。
修仙界各大宗门得知消息,纷纷派人赶赴青云天梯,只为一探虚实。
汪然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奇怪世界。
四周山河如画、彩光流转、星空为顶、水域为地。
行走间脚下波光粼粼,却不见任何倒影,如梦如幻,宛若置身画中。
突然,一段传承记忆从四面八方扑面而来,争先恐后的涌入他脑海。
原来,他现在身处神器—非遗万象图之中。
这里面封存着万千非遗之灵,只有护道者以自身为引,念出敕令,方可叩开画卷,召唤遗灵现世,斩邪魔,驱黑暗。
而他,正是被非遗万象图选中的护道者,身怀宿命,为救世而来。
“合欢宗圣女花挽情,跪请护道者前辈下山!”
突然响起的呼喊声,打断了汪然的思绪,他下意识扭头看去,视线穿过万象图直达外界。
只见云海之上,仙台宫阙虚无缥缈,琼楼玉宇半掩于流霞彩光之间。
顺着青云天梯往下看去,有一女子正拾阶而上,一步一叩首,姿态虔诚而卑微。
她发髻凌乱,衣衫有损,浑身血迹斑斑,就连脸上也是一片血污看不清原本样貌。
但周身萦绕的微弱灵力,说明她不是凡人,而是一个修仙者。
眼看着她的额头被一点点磕破,鲜血染红了台阶,汪然心神一动,瞬间脱离非遗万象图,来到青云天梯之上。
听到动静的花挽情身形一顿,缓缓抬头望去。
眼前之人,身形修长,一身墨色织金长袍随风而动。
白发如雪,清冷绝尘,宛若谪仙临尘。
更重要的是,他额间还有一道银白色竖痕,自带天道之力,正是传说中的护道之印!
这道印记,就是最好的身份证明。
毋庸置疑,他就是继承天道之意降临于世的护道者,也是万千宗门的唯一希望。
花挽情原本灰暗的双眸开始变亮,她跪在台阶上,恭恭敬敬的抬手行礼,不敢有丝毫僭越。
“拜见护道者前辈。”
“晚辈自知身份低微,不该擅自登上青云天梯。但眼下情况危急,师父被困绝境,性命垂危。”
“晚辈斗胆,求您出手相救,无论生死,事后必定重谢。”
这是修仙界不成文的规定,请强者出手必定要付出同等代价。
汪然并非贪图谢礼,但见花挽情表情不安,生怕自己提出的条件被拒,到底没有多加解释。
而是淡淡开口,声音清冷而疏离:“人在哪儿?”
花挽情如实回道:“就在哭鸦林。”
汪然初来乍到,哪里知道哭鸦林在哪儿?
见他眉头微蹙,花挽情也意识到了不对,连忙补充:“是晚辈思虑不周,前辈如不嫌弃,晚辈可以在前面给您带路。”
汪然看着她额头上的鲜血,还在顺着眉眼往下滑落,一时有些犹豫不决。
似是看出了他的担忧,花挽情立刻保证道:“前辈放心,晚辈还能坚持得住。”
话已至此,汪然只好点头同意。
二人先后化作一紫一白两道流光,径直往北方而去,转瞬便隐没于云海之间。
御空飞行途中,长风掠过耳畔,目之所及是从未见过的辽阔。
这一刻,汪然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确确实实成为了一名修仙者。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们便抵达目的地,落地于哭鸦林的界碑前。
只见密林深处一片沉沉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纵然催动神识也探查不出任何讯息。
不等汪然多想,花挽情便主动讲道:“前辈有所不知,此处被黑暗笼罩已久,早已成了一片死地。”
“更重要的是,里面还隐藏着一个域外邪魔,实力堪比元婴后期修为。”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止不住开始发抖,一看就是畏惧到了极点。
汪然心中了然,想来这就是传承记忆中所讲的黑暗,域外邪魔的滋生之地。
可封禁神识,压制术法。
即便是顶尖强者进入其中,也会受到极大限制,更别提灵力低微的寻常修仙者,只需片刻便会形神俱灭。
也不知道花挽情一个筑基修士,为何会贸然闯入?还有她的师父,既然被困其中,想来实力应在那个域外邪魔之下。
果然,花挽情接下来的话,证明他的猜测是对的。
“师父她是元婴中期修为,偏偏就是这一阶之差,让我们师徒二人吃尽苦头,甚至差点命丧其手。”
“这是师父的本命法宝仪罗盘,它会在黑暗中为您指引方向,还请您收下。”
说着,她抬起手腕,掌心向上摊开,一枚紫色苜蓿花纹的圆盘随之显现。
本命法宝对于一个修仙者来说意味着什么,汪然心里还是很清楚的。
花挽情能将如此重要之物托付给他,多半是因为他“护道者”的身份。
至于仪罗盘,他还没来得及伸手接下,便感应到非遗万象图突然开始蠢蠢欲动,并散发出一种奇怪信号。
随着敕令在脑海中浮现,他下意识按照传承记忆里的做法,十指翻飞,双手飞速掐动繁复道印。
随着指尖流光翻涌流转,非遗万象图在识海中徐徐展开,灵光漫溢。
“一图万象,非遗有灵!”
“听吾敕令,即刻显化!”
“请傩面!”
敕令落下的刹那,一道身影裹挟着浓墨重彩自画卷中踏出,直接凌空显化。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威压扑面而来,压得本就重伤的花挽情身形一晃,差点站不住。
汪然身为召唤者,并未感觉到任何压迫感或者不适。
因为是初次召唤,他反而对遗灵充满好奇,忍不住细细打量起来。
只见其脸上覆着古朴肃穆的傩面,上刻诡谲的祭祀纹样,不见眉眼,不露神情,唯有两道空洞的眼窝散发着幽幽红芒。
宽大厚重的深色蓝红祭祀法袍垂坠而下,衣身纹饰复杂斑驳,完全遮蔽住身形,辨不出男女。
但周身萦绕的祭祀气息,凛然肃杀,自带天然的威慑力,令人心生敬畏。
花挽情不是没有见过灵体,可修为足以媲美化神期的灵体,实属罕见!
也难怪宗门那些长老们,一直盼着护道者降世,原来他竟然拥有如此强大逆天的召唤术。
就在这时,遗灵缓缓转身朝汪然摊开手掌,一片灰暗的掌心之上,悬浮着一张与其脸上一模一样的傩面。
传承记忆里,每一个遗灵都有属于自身的载体,这载体与他们而言就如同灵兽内丹,是一身力量的本源、根基。
当他们向护道者献出载体的时候,也就意味着力量共享和绝对保护。
换句话说,只要遗灵不散,就会一直护其周全。
了解这一点以后,汪然就像是吃了颗定心丸,直接伸手接过傩面,毫无防备的戴在了脸上。
殊不知,傩面是古老祭祀的具象化身,承祭祀之威,载万民之愿,纹路间封存着千年之久的记忆。
就在他带上的刹那间,一股磅礴古老的强大力量顺着面具纹路涌入四肢百骸,无数个破碎的傩祭画面在脑海中飞速划过。
巫者踏罡起舞,百姓跪拜祝祷……
他如同坠入久远的岁月洪流,亲身经历了一场场祭祀,感受众生苦难和惶恐,聆听他们的祈愿。
无比厚重压抑的沉痛感牢牢攫住心神,亘古的悲怆瞬间浸染全身。
这一刻,他的身形气韵彻底与傩面气息完全相融,宛若行走与世间、镇煞驱秽的祭祀本身。
再次抬眸时,遗灵已然主动上前开路。
奇怪的是,那片黑暗非但没有吞没遗灵,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后退让,看起来似乎很惧怕遗灵身上的力量。
见状,汪然心中大定,紧随其后跟了上去,走之前还不忘带上那个仪罗盘。
随着他越走越远,逐渐消失在黑暗中,花挽情身上的威压终于消散殆尽。
她抬眸望着那片黑暗,眼底满是浓浓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