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白修名走后,陆多奇与林冬生便觉无趣得紧,干啥都提不起劲,二人索性并未回去,就在城外三人常去的草地上躺着,微风拂面,阳光和煦,鸟鸣悦耳,渐渐冲淡了二人心中的离愁别绪。
林冬生问道:“你说这修炼到底是怎么个修炼法啊?是像我们府上家丁一般的练,还是像我爹平日里做饭那样颠着锅练呢?”陆多奇闻言打趣道:“说不准就是像平时咱们三人跟车队那样一趟一趟来来回回地练呢!”
“啊哈哈,你说得对,也有可能就像咱俩这样躺在草地上练……哈哈哈……”
“大家都那么向往,肯定是怎么舒服怎么修炼的了!”
二人越说越是不着边际起来,说到最后都笑得不行,说话间陆多奇觉得这太阳晒得身上十分舒服,以前晒太阳也从未如此舒服过,不由地让他想起,早上在瀑布旁边时那一阵难受的感觉,那一阵戾气,晦暗难明,浑浊不堪,还伴随着阵阵肃杀之气。在陆多奇看来,这种感觉其实并不算坏,但是也说不上好,只是让他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念头,虽只是一瞬,却印象深刻,那种感觉与此时晒着太阳暖暖的情况正好相反,仿佛是一冷一热,一暗一明,甚至像是书上说看到的一阴一阳。陆多奇之前陪同白修名一起去学堂时,也跟着学会认了很多字,那时便不甚理解这阴阳二字是何意思,今天经历了这些事情后,在刚才那一刻仿佛是有一些领会到了。
正沉思着,忽然听见“咕噜”一声响,林冬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陆多奇伸手拍了他一下笑道:“你怎么又饿了,这不用过午膳还没多久的吗?”林冬生道:“中午那氛围有点太严肃了,我都没敢放开了吃的,只得个半饱而已。”陆多奇有些无奈的笑道:“那走吧,我陪你回去!”
“不用回不用回,我们就去东街的那家米糕铺子随便买点东西吃,我带钱了,跟我走!”林冬生边说边拉着陆多奇就往城里跑。
转眼二人买完了米糕出来正走在街上,陆多奇瞥见了早上在隔界山里遇到的柳依依,见她双目涣散,无精打采地走在街上,陆多奇赶紧走上前去招呼道:“柳依依,好巧啊,你怎么在这里的?”柳依依神色一怔倒像是被他吓了一跳,讶然道:“你们怎么在这里?”陆多奇回道:“我们刚刚送修名去了,现在回来城里买点吃,你要吃嘛?”说着便从林冬生手里拿过刚刚买的米糕递了过去。
“修名?”柳依依有些诧异道,并未伸手接下吃的,但眼睛却并未挪开。陆多奇见状不由分说将东西塞到了柳依依手上,并说道:“就是早上和我们一起的那位,他叫白修名,有幸拜入仙门了,刚刚我们都去送他了。”说完还指了一下林冬生道:“他叫林冬生,我们三个从小是一起长大的。”柳依依顺势问道:“拜入仙门是什么意思?”陆多奇道:“就是外出修仙去了,他从小就向往这个。”
“可知是拜的什么门派?”柳依依说道这个眼中好似有了神采。
“好像说是驯兽山,我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门派,只是听那位仙长提了一句。”陆多奇道。
柳依依听见这里表情有些失落,又问道:“那你还知道其他什么门派吗?”陆多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没听过其他的了,要不是修名这次拜入了驯兽山,我肯定连这个也没听过了。你也要去拜师修仙吗?”柳依依忙摆摆手说道:“没有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的。”陆多奇又问道:“你这是要去哪里啊?我们要不要一起走?”柳依依并未回答他,陆多奇像是看出她有所顾虑,只顾自说道:“我们是西街白府的,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白府找我们,你还记得吧,我叫陆多奇。”
柳依依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谢谢你……”随后便兀自离开了,林冬生凑过来说道:“你好像对她很关注的样子啊,有什么不对吗?”陆多奇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说道:“我感觉她好像有很多秘密一样,看起来不简单。”林冬生歪了歪头有些不大理解道:“是吗?那所以呢?”陆多奇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入夜,天空中乌云包裹着月亮,只透出一丝淡淡的光晕,屋外微风阵阵,树叶沙沙,树影左摇右摆好似极不情愿,但又无可奈何。陆多奇躺在床上回想着白天发生的事,他怀疑柳依依应该不是界南城中人,但应该是没有恶意的,毕竟看着那么可爱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吧!想到这里,陆多奇不由自主地嘴角微巧,嘴里念着:“昔我来兮,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很快,陆多奇便进入了梦乡,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自己身处一片混沌无垠的空间之中,周围充斥着大量灰黑色的气体来回窜动,有的甚至直接渗入了体内,但陆多奇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适,他四处张望着,不知该往哪里走,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只凭着本能往前迈步,心中有些害怕不安,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气流涌动间,前方看着仿佛是万丈深渊一般。陆多奇试着伸手去触碰那些流动的气体,这种感觉很奇怪,朦朦胧胧中,他知道自己应该是在做梦的,平常做梦时从未有过如此真切的感觉,他此刻能清晰地感受到指尖的凉意,一挥手气流也跟着被牵引而动,但又很快聚拢而来。
陆多奇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到了第二天,醒来后,他仔细回想昨晚上的梦境,如同切身经历一般印象深刻,以往若是晚上做了梦,第二天无论如何回想也是记不起细节的,只能有一个大概印象,他也不明白是为什么这一次不一样了,还只道太过想念白修名了,不过这个梦好像和白修名也没什么关系啊。
陆多奇想不明白只得甩了甩头,赶紧起床去厨房寻摸吃的了。结果刚一走出房门迎面撞上一个人,抬眼一看,正是看门的狗剩子,狗剩子比陆多奇大了七八岁,要高出一些,只见狗剩子说道:“多奇,我正要找你,门外有个小姑娘找你呢,昨晚上风吹一宿,前面那边可冷的,想着眯一会儿都不行,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能打个盹儿,又被这小姑娘给搅合了,我当时那叫一个火大啊多奇你知道吧!结果她一上来就说要找你,我这才压住火气呢,毕竟咱俩什么关系来的,要是旁的我早给她轰出去了。”
陆多奇听他这一席话,只得连声道谢:“多谢剩子哥了,您放心,以后有需要小弟帮忙的地方您尽管吩咐就是了!”狗剩子一手揽过他的肩膀道:“好说好说,有你小子这句话就行了。”狗剩子顿了一下,眼珠转了转,有意无意地道:“从前啊,这个时辰点儿,你和小少爷还有冬生都要准备去学堂了呢!不过现在嘛,小少爷走了,你和冬生还去学堂嘛?老爷有没有提过这个事儿啊?”陆多奇听他这么问,也是心中泛起了嘀咕,不知道还要不要去学堂的:“这个我也不知道了,还没说呢,许是昨天修名离家了,老爷心情还未缓和过来吧!”陆多奇抬头看着狗剩子问道:“怎么了剩子哥?可是今天早上老爷有什么吩咐了?”狗剩子眼神略作闪躲道:“没……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的,快走吧,别让你朋友等急了。”
陆多奇来到门口,看见来人正是柳依依,此时她正来回踱步,步子很慢,想来定是心事重重了。陆多奇走上前试探着喊道:“柳依依……可是遇上什么麻烦了?”他心中也很是意外,没成想昨日一别,这么快后者就上门来了,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柳依依闻言转过身来,有些语言又止,犹豫片刻开口道:“谢谢你昨天送的米糕了,很……很好吃。”陆多奇听闻此话有些开心的说道:“你喜欢吃吗?我带你再去买啊!”说完就拉着柳依依东市而去,刚行至一处偏僻所在,就听她道:“陆多奇,我不是要买米糕,是有事想问问你来的。”陆多奇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在白府大门那边她是有所估计才说昨日米糕的事,便开口问道:“什么事?你只管问。”
柳依依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道:“你知道东州嘛?”陆多奇一愣,显然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只得挠头道:“知道,但我没去过,是听商队的人提过的,说是在很远的地方呢,你问这个干什么啊?”柳依依眼神有些暗淡道:“那你可知怎么能到东州去?你们的商队……”陆多奇悻悻回道:“我不知道怎么去,商队的人应该也不知道吧,毕竟这种横跨两州的能耐不是我们这些凡人能具备的。”随后看着柳依依的神色陆多奇赶紧又说:“不过我猜东州应该在中州的东边!”说完连他自己也是忍不住讪笑两声。
柳依依又开口道:“那你可知这城内有售卖地图的没?”陆多奇道:“有是有,不过没听说有卖东洲地图的……等到日落后白老爷商队的人回来了我帮你去问问,不管怎么样他肯定知道的比我多。”柳依依道:“那谢谢你了……”
随即两人陷入了有些尴尬的沉默,陆多奇自顾自地说道:“往日这个时辰,我们多数时间都陪修名上学堂去呢,也不知道今后还用不用去的?刚才门卫大哥还问我来着……”陆多奇话还没说完便被柳依依打断道:“他那是为了试探。”陆多奇不解道:“试探?”柳依依道:“你的那位朋友走了,他想试探你们老爷今后对你是什么态度。”陆多奇当即明白过来:“噢~我懂了,修名刚走,我都还没想过这一层关系呢,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啊?”柳依依侧头看了他一眼道:“我来时听他们说在门口说起的。”陆多奇有些诧异道:“可他明明说你来时他还在打盹……噢~我明白了。”他还未说完便是自行反应过来了,随即接着道:“多谢你告诉我这些啊,不然靠我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一层利害关系了。”
柳依依道:“客气了,你也帮了我不少,你应该早看出来我不是界南城中人了吧?”陆多奇道:“昨天第一次见就觉得你应该不是了。”柳依依转头看着他道:“那你为什么帮我?”陆多奇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道:“我就是觉得你应该不是坏人的……”柳依依听后不经一怔,随即很难得漏出一个玩味的笑容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坏人?”陆多奇见此情形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倘若你真是坏人我也没办法了。”随即陆多奇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眼中亮光一闪问到:“你不是界南城人的话那你是从哪儿来的啊?你刚才打听东州情况,难道你也会修仙练道吗?可不可以教我?”柳依依看着陆多奇,没有马上回复他,像是在思量着什么一般,反而反问道:“你对你所谓的修仙练道一共知道多少?”陆多奇不知她这话是何意,经过刚才一番交流,他发现这个看着比他还小的女孩身上透出一股老成之气,和昨天那个初见时怯生生的样子迥然不同,让他有些看不透了,但也还是回答道:“我只听说修仙之人可以飞天遁地,斩妖除魔,能人所不能,对了,现在还知道仙家门派中有一个叫驯兽山的……旁的我就再不知道了。”
柳依依小脸上漏出一种奇怪的表情道:“你这知道的基本上等于啥也没有,估计路边随便拉个人问都和你说的一样了。”正说着两人走到一处小吃摊,陆多奇随手拿了吃的塞到柳依依手里道:“拿着吃,别客气,嘿嘿,我这不是刚刚还在问你的呢,还请为我解惑答疑~”说完从身上摸出几文钱给了摊主。柳依依倒也不和他客气了,正色道:“仙路并非你意想的那般风光无限,甚至稍有不慎性命不保,身首异处的,你当真想了解吗?”陆多奇被她这话吓了一跳,有些犹豫道:“真有这般凶险?你莫不是故意诓我的吧?”柳依依眼睛一瞪:“诓你能有我什么好处的?你想想所谓的斩妖除魔,难不成没有一点危险啊?稍有不慎那不是被妖魔吃的渣都不剩咯。你可还想学修仙啊?”陆多奇有点被她的话给吓到了,不过还是有些不死心道:“那我还是想学,我学完了不去斩妖除魔不就好了嘛,我不招惹那些妖魔鬼怪,难道他们还会主动找上我不成?”柳依依听闻这话神色变得悲戚起来,有些艰难地开口道:“也说不定呢……”
陆多奇抿了抿嘴唇道:“那这修仙难不难啊?”柳依依收起悲色看着他到:“我倒是觉得不算难,至于你嘛,那不好说的。”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陆多奇更是心痒难耐了,赶紧道:“那你现在就教我好不好?我要怎么做?”柳依依想了想道:“若能帮我解决去东州之事,我便教你一些基础吐纳之法。”陆多奇毫不犹豫地说道:“没问题的,就算你不教,我也肯定会帮你的,不过你说的吐纳是什么意思?”柳依依失笑道:“你说你心心念念的修仙之法,一个意思。”陆多奇惊道:“此话当真,你当真愿意教我啊?不会违背什么门派约定吧?”柳依依道:“不会的,基础的吐纳练气法门没关系的。”
陆多奇没想到自己整日里念想之事,居然会如此容易就有了眉目,不觉地连蹦两下,又恐被人察觉了什么连忙按捺住自己,随后又道:“那我可以教给我的朋友吗?”柳依依没好气地道:“事儿还没办成呢,你想得倒还挺远,当然不行了,教你一人本就是破例了,怎么还能到处传的?”陆多奇见她这般态度,只得先应了下来,答应绝不外传。柳依依见他说得信誓旦旦,只得说道:“你先带我去城里售卖地图的地方吧。”陆多奇道:“哦,那个一般书店都有的。”随后便带路向前走去。
果不其然,书店所售卖的地图大多是界南城附近的,至于柳依依所想的那种横跨两州的地图却是没有半点消息。但柳依依并不着急离开,反而是在书店一目十行地看起了书来,并随手拔下头上一件饰品递与老板,后者本来瞧见两位一个是衣着破旧,一个虽锦衣却蓬头垢面,心中百般不愿接待,但一看这头饰就只是眉开眼笑不再干预两位了。
柳依依在着书店一待便是一上午,陆多奇等得是百无聊奈,只得也拿了书来打发时间了,到了中午时分,实在饿得不行了,可柳依依一点要离去的意思也没有,陆多奇只得去对街买了些馒头对付着等了,他注意到柳依依都看些风物志一类的书籍,阅读速度奇快,就这么一上午,书店一大半书好似都被她翻过了。当陆多奇吃到第三个馒头时,柳依依总算是结束了,他赶紧凑上去问道:“可看出些眉目了吗?”柳依依叹气道:“你说的没错,东州却是在中州的东边。”陆多奇又道:“路线呢?”柳依依道:“只是明白了一个大概方位罢了,路线什么的一概不明。”陆多奇宽慰她道:“那等日落时分商队的人到了,我再去问问。”柳依依点头道:“能有个大概便行,也不指望能有详细路线了。”
白府后门,陆多奇左顾右盼地打开门,不停地在院内张望,随即朝着身后一挥手,只见柳依依闪身而进。就这样陆多奇偷偷将柳依依带进了自己屋内,暂时安置着,随后又去厨房顺了好些吃食到房内。柳依依直接毫不客气地坐到了屋内,她看出陆多奇不过一介凡人,所以心里也没了顾忌,索性就和他一起到白府内落脚。看到陆多奇如此“鞍前马后”,柳依依倒有点不好意思了,遂将其叫到身旁,指挥他在地上盘腿而坐,然后道:“修炼第一步是先要有气感,即感受天气之间的灵气。天地之间,六合之内,其气九州、九窍、五脏、十二节,皆通乎天地……”
陆多奇虽一直瞪着眼睛极其努力地听了,但慢慢地还是感觉难以理解了,不由地开始面露难色,抓耳挠腮。柳依依也看出来他的问题,只得说道:“先不管那么多了,你先闭眼精神內守,感受灵气流动。”陆多奇有些困惑道:“怎么感受啊?你说的这个灵气它有什么特征呢?出现什么样的情况就算是感受成功啊?”
柳依依道:“具体什么特征我倒也说不清楚,大概情况就是你闭上眼能感觉到周身萦绕着很多细小萤火虫一般,你试试吧。”陆多奇听完像是明白了些,闭上双眼开始感知了,一开始陆多奇只觉眼前一片漆黑,并无什么萤火虫,但他并未着急,而是按照柳依依所述精神內守,用心感知。所幸不一会儿,他便是感应到了身体周围有很多光点,飞速钻入身体内,和柳依依所说大不一样啊,陆多奇吓了一跳,一失神一下子退出了感知状态,什么也感觉不到了,他赶紧开口道:“依……依依……妹妹,这情况好像和你说的不一样啊,我是感受到了光点,但它们不是萦绕在身体周围啊,是直接往身体里面钻的,这是怎么回事啊?”柳依依闻言也是疑惑不已,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可能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的啊,不过你说的这种我以前也没听说过,话说你刚刚就已经感觉到灵气了?”陆多奇有些不解道:“应该是吧?如你所说的光点,怎么了?”柳依依有些古怪的盯着他,却没有说话。
陆多奇有些着急,急忙问道:“然后呢?我现在接着要怎么做啊?”柳依依道:“没有然后了,后面的得等你帮我打听到消息才能教你,你先自己多练习入定感知灵气就行,别想着一步登天。”陆多奇脸上悻悻,只得闭嘴不再多问,接着练习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