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息时限尽数走完。
测灵碑依旧墨黑沉寂，碑面没有丁点灵光向外溢散。
围在石台四周的玉华宗弟子，一道道目光尽数放在王靖武身上，偌大场地鸦雀无声。
众人心中已然下定判断，此人并无灵根，只是个无缘修行的凡俗之辈，不过是跟着天灵根的温鸢过来开开眼界。
待到第四息悄然到来。
一直沉寂的墨色石碑骤然剧烈震颤，碑底埋藏的道道纹路接连点亮。
一道水桶粗细的青色光柱自碑面直冲霄汉，硬生生撕裂平台上空层层云霭，向着更高的云霄奔腾窜升。
青光升腾速度迅猛，向外不断铺展扩散。
一里之内空域尽数浸染青辉，五里范围云层化为一色，十里方圆的整片天际，统统铺满淡青木色灵光。
头顶天宇改换颜色，这一番异象声势滔天，压过方才温鸢迸发的蓝色光华，场面更显雄浑厚重。
王靖武立在石碑正前方，望着漫天蔓延的青木辉光，悄然收拢体内翻涌的力量。
他刻意压制自身本源，将深处木星种牢牢封死，杜绝多余气息外泄。
旁人看不出内里玄机，只当这是顶尖灵根出世引发的天地异象。
唯有王靖武自己心里清楚，他并不具备此方修士常规意义上的灵根，依仗的是这套修行体系之外独有的木星种本源。
围观弟子尽数僵在原地，双目圆睁，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声响接连响起。
整片平台的气流，都被这股磅礴异象牵动。
赵安挤在人群靠前位置，双脚如同钉在石面上，视线来回在通天青芒与王靖武之间游走，脑子一片空白。
修行界资质层级鸿沟巨大，普通杂灵根、双灵根、天灵根，每一档都隔着难以逾越的天堑。
天灵根修士冲击结丹之前极少遭遇瓶颈，只要吸纳灵气打磨经脉肉身，境界便能够不断提升，修炼底子与速度远胜寻常修士。
短短片刻，经他亲手带上山的两名外人，接连测出天灵根。一水一木，两桩绝世资质接连现世。
赵安望向数十步之外的两道身影，距离看着不远，实则隔着难以企及的云海天堑。
这般得天独厚的造化，是他穷尽一生都触碰不到的高度。
云疏影站在前排，素来淡漠的身躯生出细微变化。
眼皮微微颤动，往日古井无波的目光泛起波澜。
执掌玉华宗数百年，见过无数新人测灵验资，从未见过接连诞生两道天灵根的景象。
宏大异象笼罩全场，她久久没有回神。
身旁一名长老轻咳数声，细碎响动传来，才将失神的云疏影拉回现实。
云疏影眼睫轻颤，视线重新落向碑前的王靖武，一贯平缓的声音多出一丝停顿。
“你叫什么名字。”
王靖武躬身拱手道。
“晚辈王靖武。”
云疏影缓缓颔首，目光扫过漫天不散的青木灵光，当即做出安排。
“你为木属性天灵根。木气擅孕育生机，并不适合近身杀伐。”
“往后归入丹道一脉，拜入云天河长老门下，潜心钻研炼丹之术。”
“晚辈遵从宗主安排。”王靖武应声。
一旁温鸢静静伫立，目光一直落在王靖武身上。
一阵爽朗大笑穿透平台的寂静，传入所有人耳中。
“好！天生木灵，与丹道最为契合！”
众人转头望去，一名满头花白长发的老者缓缓走来，一身朴素灰布道袍，衣袖随步伐轻轻晃动。
手掌反复摩挲下颌长长的白须，打量王靖武，神色满是赏识。
老者周身漫出厚重绵长的气息，透着老一辈修行高人的气度。
王靖武当即弯腰行礼。
“晚辈见过云长老。”
云天河抬手虚向上托，脸上笑意未曾消减。
“随我回去，从今往后，你便是我丹道一脉唯一亲传弟子。”
王靖武身形一顿，没有立刻迈步跟上，抬眼直视老者。
“长老，晚辈听闻宗门有一条定例。有弟子引荐外人上山测灵，测出合格灵根，引荐之人可以领取一笔灵石赏赐。”
云天河抬手的动作一下顿住，眼底笑意越发浓郁。
“确有这条旧规。”
“我与温姑娘，全靠外门弟子赵安引路方能踏入宗门。若无他相助，我们二人到不了测灵台，更不会有今日这份机缘。这份赏赐，理当归于赵安。”
王靖武话语条理分明，不卑不亢。
云天河凝视王靖武片刻，大袖一挥。
一道灵光闪过，一只储物袋凌空悬浮，飘到王靖武身前。老者依旧抚着胡须，静待他自行处置。
王靖武躬身道谢，双手接过储物袋，穿过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走到赵安面前。
赵安怔怔望着走近的人，浑身僵硬。
王靖武见他愣在原地，伸手抓过对方手掌，将储物袋放置其中，抬手轻拍他胳膊外侧。
话音中带着几分浅淡笑意。
“赵兄，你赌对了。”
“今日多谢引路，往后你若是遇上难处，尽可来寻我。”
说罢拱手作别，王靖武不再逗留，转身跟上云天河。
赵安立在原地，望着两道渐渐远去的背影，五指不断收拢，攥紧掌心的储物袋。
周边围观的弟子一窝蜂围拢上来。往日碰面互不搭理的同门，此刻尽数凑到近前，言语客气热络，主动上前攀附交情。
赵安望着眼前一张张刻意示好的面孔，眼底泛起湿热，嘴角缓缓扬起。
在玉华宗苦修多年，资质平平，资源拮据，受尽冷眼，始终沉浮在宗门底层，他从未被这般被众人看重。
人群靠后的阴影之中，贺鸣混在一众弟子之间，将整件事从头看到尾。
眼见赵安借着引荐的功劳一跃而起，两位天灵根全是经他带入山门，贺鸣眉头死死拧在一起，指节发出咔咔脆响。
先前城外荒野劫掠赵安财物，一时贪心，就此错过这份天大机缘，亲手堵死自己一条向上修行的通天路。
一念之差，高下已然立判。
测灵高台之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喧嚣一点点归于平息。
唯独贺鸣依旧留在原处，身形沉在阴影底下，迟迟没有动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