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你怎么还不承认呢!张二牛,你看着这么老实憨厚,心肠怎么蔫儿坏。”
宁玄转头看向李尽。
“如果你真的禀告了李阁主,李阁主作为一阶上等符师,难道还看不出那传讯符上的异常?
那时若能给我个提醒,何至于入了贼人圈套被围困住,若不是我有些运气,昨日就要成为杨豪口中被那魔修杀害的倒霉蛋了。
李阁主你说是不是这道理?我看这张二牛啊,该罚!”
李尽放下茶盏,指尖在红木桌上不断敲打着:“唉,师弟你冤枉二牛了,二牛早已向我禀告,听闻你九日前就已突破炼气二层,师兄甚为你高兴。
传讯符虽为我符锋弟子炼制,但大多不经我手,几日前制好就给那王力代为保管了,其上做了什么手脚,我实不知啊~”
“师弟听闻符师对符箓灵力波动格外敏锐,当时王力分发符箓,李阁主就在身侧,阁主乃一阶上等符师,符法通玄,难道就不曾看上一眼?”
宁玄心中冷笑,还说什么我实不知,糊弄鬼呢!
“唉,是师兄粗心,没曾想到他们竟然敢在宗门下发的传讯符上动手脚,昨日你既然没告发王力,看来王力是让手下的两个狗腿子去截杀师弟了。”李尽道。
两个狗腿子?
宁玄嘴角一抽,这李尽果真不是啥好鸟,这话里话外演都不演了。
人数都知道的这么清楚,符箓上的问题他也肯定知道,就是笃定他宁玄实力低微不敢直接翻脸。
“阁主运筹帷幄,连王力手底下有几个人都一清二楚,可阁主为何丝毫不提及此事,今日因符箓有此一劫,明日杨豪又会搞出什么奸计来?”
宁玄沉下语气,面色变得阴冷。
“在阁主手下做事,与宁某自己一人在阁内有什区别?皆是朝不保夕。我还是归还阁主送来的法剑、符箓,今日就逃之夭夭吧。”
话毕,宁玄从储物袋取出略微卷刃的法剑,和灵光削弱、明显用了一半的敛息符放在红木桌上。
“这敛息符用了一半,师弟你还好意思厚着脸皮说归还?”李尽看着桌上早已不复崭新的物什,一个不慎连口中的茶水都差点呛出口:
“何况离了宗门,成了散修,那时仙缘就难觅了。
师兄此番疏忽,那两人名为田大田二,在王力手下坏事做绝,师弟这是为民除害。
若是让师弟这般正义之士因贼人不得不远离宗门,师兄万分心痛。二牛,取丹方、丹炉来。”
张二牛此刻却愣住了,迟迟没有动作。
“快去取。”
直到张二牛听到李尽多声催促,他这才缓缓抬脚走进内房,左手托起一鼎巴掌大的丹炉,右手拿着三卷丹方走出。
“这是上品法器,名为尘鼎,价值近千下品灵石,就算是筑基期修士也能用,是我早年所得。”
李尽盯着这鼎丹炉,眼神游离,似是在想什么心事:
“丹方则是一阶下等丹药引灵丹,比之引气丹要好上许多,还有一阶中等聚气丹,一阶中等回春丹,你若想得到这些丹方,要攒上几年宗门贡献。”
宁玄目光闪过几分疑惑,只是杀了两个喽啰就值上千枚灵石?天上掉馅饼也比这靠谱吧。
“当然。”良久,李尽的目光从尘鼎上剥离:“这有代价,我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宁玄暗道一声果然:“不知李阁主的要求是?”
“我要你立誓,杨豪杀我妻儿,我要他恶名尽显,生不如死!
年后有一次宗门大比,所有新入宗的杂役弟子有一次考核入外门的机会,不管你是靠丹师品阶还是修为,你要抓住机会。”
……
“阁主,您为什么,为什么要把尘鼎给宁玄呢?
那可是您为小少爷准备的,耗费了半生心血,您怎么能舍得呢。”
将宁玄送出院门,张二牛火急火燎跑进屋,他现在仍是不明白李阁主的选择,那宁玄才来流沙坊两个月,李阁主怎么就这么信任他。
“斯人已去,又有什么舍不得的呢,既然已经验了他的实力,还有什么犹豫的,总要下些注的。”
李尽并没有抬头,双眼看着红木桌上那杯茶盏,茶盏内浑浊的茶水被风吹得一荡一荡。
“起码能留个念想啊。”这间屋子是李尽私下的财产,少有人知,其妻儿的遗物多存放在此处。故时常来此饮茶,张二牛守着院子,没人比他更明白李尽心中的思念。
许是同病相怜,李尽妻儿的事,他讲与张二牛听过,皆为杨豪所害。
所以张二牛更加不理解李阁主现在的选择。
“那也不能给一个,一个……”
“一个什么?”李尽端起茶盏一饮而尽,站起身来:
“二牛,我在这里足有十年了,十年前,吾儿吾妻受尽杨豪折磨,可笑我竟不知缘由,反而感激杨豪找到我妻儿尸身,认贼为父。
我查了五年!五年,我才知道,我才知道。如今过去五年,我报仇了吗?我拼命修炼,有能够杀死杨豪的机会了吗?
没有!
我的天赋用完了,可杨豪的修为还在一天天提升,我与他越差越远。
我怕啊,我想要他杨豪身败名裂而死,可我却没这种能力,我没证据啊,没证据啊,那些丹峰杂役,被杨豪压破了胆,连共商检举都不敢。
若我是外门弟子,那些丹峰杂役就会像苍蝇一样跑来申冤,可我却只是个杂役。”
张二牛张了张口,许久才道:“阁主就那么笃定宁玄能够进入外门?,若他失败了呢。”
“我不想再等了,大比之后,不管宁玄结果如何,我就会动手。”李尽喃喃,像是在劝服自己:
“这么多年,只有他足够聪明,也敢反抗,且能这么快突破炼气二层,杀人毫不胆怯,其人绝不简单,若我失败了,他或许还有机会,他立了誓的。”
张二牛低下额头:“阁主,是二牛我没用。”
“不怪你,这怎么能怪你呢。”李尽颓然坐下,手中轻抚刚取出的绛红色纱巾:
“再为我斟一杯茶吧,顺便讲一讲,宁玄是如何发现符箓有问题的。”
“当时,我用阁主提前给我的木牌,循着那敛息符上的印记,找到宁玄。
阁主您猜的果然没错,王力他也不敢亲自动手去杀宁玄,而是派人前去,我便正巧看见田大田二两人截住宁玄。
宁玄十分谨慎,不仅用敛息符隐藏自身修为,还早早服下丹药,不多时就连斩两人。
等杀了田大,他还是不松懈,而是举剑环顾,说什么‘王管事?还不现身?若是错过此刻,下次可没这么好的机会了。’等确定没人才去搜尸。”
李尽闻言笑出声来,声音却满是苦涩与悔恨:
“谨慎些好啊,若是吾儿也如他这般谨慎,若是吾儿也如他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