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天。辰时。
消息像石头砸进水面。
“刘管事被执法堂带走了。“
杂役甲在井边说的。水桶掉在地上。轱辘还在转。
杂役乙放下扫帚。“你说什么?“
“刘管事。被执法堂带走了。连外衣都没穿好。“
“谁举报的?“
“不知道。“
杂役丙从灵田里直起腰。“真的假的?“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两个执法堂的。筑基期。腰牌上刻着'执'字。“
杂役丁从石洞里探出头。“这下他完了。“
“别急着说。万一他还能回来呢。“
“回来?账本都被搜出来了。怎么可能回来。“
声音在杂役区荡开。从井边到食堂。从食堂到灵田。从灵田到每一间石洞的门口。
陈拙蹲在灵田边上。手里抓着泥。头没抬。
又有人跑过来。“听说搜出来三本账本。还有一本——“
“什么?“
“灵力封印的。筑基期的。普通管事哪来的筑基封印?“
旁边的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背后有人。“
“废话。三年贪了八百多灵石。没人罩着。早死了。“
有人从石阶上跑下来。差点摔了。“执法堂的人在仓库抄——“
“抄什么?“
“不知道。把所有东西都搬出来了。麻袋。木箱。账册。还有。一些灰白色的粉末。“
灰白色粉末。
陈拙的手指在泥里停了一下。
继续锄。
辰时二刻。物资仓库前。
人群围了三层。但没人大声说话。
刘管事站在仓库门口。旁边是两个执法堂修士。不是巡查组的。是专职拘押的。腰牌上刻着“执”字。
刘管事的外衣敞着。领口歪了。但背挺得直。头没低。
不是被抓的人的姿态。
像是赴约。
徐执事站在对面。手里是那几张纸。还有一本从刘管事住处搜出的新账本。
“刘元德。依宗规第三十七条。涉嫌克扣杂役月俸。私自倒卖灵田产出物资。由执法堂立案调查。暂押内门执法司。等候审结。“
刘管事没说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杂役区。
那个眼神。
陈拙在人群最后面。个子不高。被前排的人挡着。但那个眼神。
刘管事的眼睛扫过人群的时候。在他站的这个方向停了一瞬。
不超过半秒。
但停过。
然后刘管事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确认了什么的表情。
转身。走了。
执法堂修士押着他。走过杂役区的碎石路。走过灵田。走过水井。走过周老汉的柴堆。
每一个杂役都在看。
有些人是第一次正眼看刘管事。
以前不敢。
现在不用怕了。
巳时,消息更新了。
林小鱼从执法堂方向跑过来。裙角沾着碎石路上的灰。
“搜出证据了。三本。“
她跑到井边。停住。喘了口气。
“三本?“杂役甲问。
“一本灵田产出。一本月俸克扣。还有一本。灵力封印的。“
“封印?“
“筑基期的封印。执法堂的人说。账本打不开。要往上送。“
杂役甲吞了口唾沫。“往上送。送哪?“
“内门执法司。“
安静。
林小鱼转头。扫了人群一眼。没找到要找的人。然后走了。
陈拙在人群最后面。个子不高。被前排的人挡着。
他听着,继续锄地。
辰时。巳时。午时。
杂役区在沸腾。
不是大喊大叫的那种沸腾。是一个人一个人的沉默累积。
有人三年来第一次算清了自己的月俸。
“每个月少了0.3枚。三年是10.8枚。“
“十枚灵石。够我买两枚聚气丹。“
“够我多撑半年。“
算账的声音此起彼伏。
陈拙回到石洞。开面板。
消耗寿元:2小时。
【执法堂调查实时监控(间接数据采集)】
【刘管事状态:拘押中。灵力被禁制封锁。炼气六层修为暂时压制至炼气一层。】
【搜查成果:】
【①杂役月俸账本(克扣证据确凿。15人×3年=162枚。跟面板计算一致)】
【②灵田产出物资账本(倒卖记录。涉及灵肥、灵草、灵石。总额约870枚)】
【③私人账本×1(灵力封印。等级:超出面板V1.1分析能力。推测筑基期以上修士施加)】
【私人账本信息碎片(远距离扫描):】
【账本灵力封印等级:筑基期以上。】
【封印特征:灰白色灵力。封印系功法。】
【与Ch10焚化台“外门“刻痕+令牌同材质灵力特征吻合度:89%】
【账本内容推测:涉及外门交易、内门上供、不明支出。】
89%。
灰白色灵力。封印系。
同一个人或同一方势力,在令牌、追踪粉、刘管事的账本上都留下了痕迹。
面板在扫描结果后补充。
【推论】
【刘管事不是独立犯罪。他背后有一个筑基期以上修士在“保护“他的账本。】
【这个修士可能不是保护刘管事,而是保护账本里的信息。】
【如果账本被执法堂解封,会拉出一串人。】
刘管事被抓了。
但账本,那个加了筑基封印的账本,才是真正的地雷。
谁解封。谁就被炸。
面板弹出最后一条。
【寿元余额更新】
【累计消耗(含Ch1-26):约14.5天(348小时)】
【当前境界:炼气一层初期(0.525缕/3.0缕)】
【筑基丹拍卖倒计时:D-39】
入夜。
杂役区比平时安静。
不是那种没有声音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在小声说话的安静。像一群人在黑暗中交换眼神。
陈拙坐在石洞里。
石板上多了一条线。
“第42天。刘管事被拘。账本发现。筑基封印。“
他放下炭笔。
第一目标。扳倒刘管事。达成了。
但他脑子里不是庆祝。
是刘管事回头看的那一眼。
那半秒。
那半秒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
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会被抓。
像是准备好了。
刘管事在初八前就开始转移东西。在初八那天。当他看到执法堂走进仓库。他可能已经知道是谁干的。因为只有一个人有这个能力和理由。
但他没有求饶。没有辩解。没有出卖背后的人。
他只是确认了一下。
然后走了。
陈拙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在保护账本里的人。“
但账本。
那个加了筑基封印的私人账本。
如果被解封,刘管事只是开头,后面还有一串人。
一串和外门、内门、追踪粉、第三股势力有关的人。
“这条链还没完。“
陈拙闭上眼。
面板没开。但那个倒计时还在。
D-39。
他翻了个身。面向石壁。石壁上是他用炭笔画的那条竖线。从第1天画到第42天。竖线旁边有横线。横线是标记。哪天发生了什么。
新的横线画在“第42天“旁边。
“刘管事拘。“
炭笔的痕迹很浅。灰白色。
和他追踪分析的粉里那种灰白色灵力一样。
陈拙的手指在石壁上停了一下。
这个颜色。这种颜色。
像是某种标志。
不只是灵石的颜色。不只是法术的颜色。
这是一个完整的体系。从外门到内门,从追踪粉到账本,从令牌到封印,都用同一种颜色在运转。
灰白色。
他闭上眼。
……(第 2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