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天。辰时。
陈拙走出石洞。
第51天晚上。他给自己定的规矩是“明天不开面板“。
今天是第52天。
他没有开面板。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昨天全面评估的结论很明确——调查者扫描频率已到45刻一次。每次面板持续运行超过一小时。被定位的风险就会累积。
他走到菜地。
早晨的雾还没散。周老汉已经在浇水了。
老汉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浇。
陈拙也拿了把锄头。开始翻旁边的空地。
两个杂役。一老一少。隔着三丈远。各自干活。
然后脚步声来了。
不是走。是跑。
林小鱼。
“陈哥。“
她停在菜地边。喘着气。
陈拙放下锄头。
“赵虎。“
两个字。他就知道不是好事。
“他在打听你。“
菜地往东三十丈。是废弃的杂役宿舍区。
两排石洞。十几间。大部分空了。
陈拙背靠石壁。林小鱼站在对面。声音压得很低。
“昨天下午。他在食堂问了一圈。问你这几天几点出门。走哪条路。什么时候去灵田。“
“问谁。“
“杂役甲。杂役乙。还问了马远。“
“马远怎么说。“
“马远说不知道。“她顿了一下。“但他后来跟我说。赵虎问的时候态度很客气。不像以前那样凶。“
客气。
赵虎以前对杂役从来不客气。尤其是对他。
“还有。“
林小鱼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面饼。
“周叔让我给你的。“她咬了一口自己的那份。“他说。别忙着谢。先听完。“
她咽下面饼。
“今天卯时。赵虎从内门方向回来。一个人。不是跟着谁。是自己去的。“
卯时。天刚亮。
正常杂役卯时应该在灵田，赵虎却不去灵田，反而跑向内门。
“他去内门做什么。“
“不知道。“林小鱼摇头。“但周叔说。他看见赵虎回来的时候。走得很急。不像挨了骂。“
不像挨了骂。就是见了人。说了话。
甚至——领了任务。
回石洞。
陈拙坐在石床上。没有开面板。
他把三条线在石板上划了一遍。
第一条：赵虎打听他的行踪。每天几点出门。哪条路。
这不是找茬。找茬不需要知道路线。
第二条：赵虎去内门。卯时就去了。一个人。态度匆忙。
第三条：昨天内门来人打听“特别勤奋的杂役“。今天赵虎就急着跑内门。
交叉点只有一个。
赵虎在给调查者当眼睛。
“72%。“他轻声说。
面板昨天的评估是72%可信度。但今天的证据把可信度推到了90%以上。
不需要开面板。
脑子就够了。
申时。
陈拙决定反制。
方案很简单。
下午的灵田除草。赵虎通常也在。
他现在不去惹事。但会看。会在边上走过。会用眼角余光扫。
陈拙要做的就是——让他看。
但看到的东西。得是假的。
申时一刻。灵田。
陈拙拿了把镰刀。蹲在田边。
动作放慢。
每一刀都比平时多花三成时间。起身的时候动作拖沓。像腰酸。
过了约一刻钟。背后有脚步声。
不用回头。他知道是谁。
赵虎的脚步声是拖着的。左脚比右脚重。这个细节他在第3天就注意到了。
脚步声停了一下。
然后走了过去。
没说话。没找茬。就只是走过去。
但眼角余光扫过来的时候。陈拙感觉到了。
他在表演。
赵虎在观察。
灵田东边的斜坡尽头。有一小块石头台阶。平时少有人走。
陈拙走到台阶边。坐下来。
喝了口水。
水壶举得比平时高。喝得很慢。
旁边的杂役甲从田里直起腰。看了他一眼。
“陈拙。你今天咋回事。“
“没事。“
“你平时干活不这样啊。腰疼？“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杂役甲没再问。继续干活。
赵虎在不远处。肩膀的角度微微偏了一点。
陈拙用余光捕捉到了。
他在听。
入夜。
石洞。
陈拙关上门。坐在石床上。
石板上有记录。
【赵虎：打听行踪+去内门+派人观察=眼线。可信度≥90%。】
【反制第一天：平庸化表演。动作放慢。减少敏锐度展示。让赵虎看到的是一个腰疼的杂役。】
【效果：赵虎在观察。但没有进一步行动。说明他还在收集。】
他想了想。
开面板。
面板显示消耗寿元：0.2小时。
他进行快速查询——不是全面分析，只是做一件事。
让面板自动关联一下今天赵虎的行为数据和历史记录。
面板在后台运行。耗时不到半刻。
弹出一条消息。
【后台自动分析】
【赵虎行为模式变化：近48小时信息收集行为↑。包含：打听他人行踪、接触高阶修士、观察特定目标。】
【判断：可能正在为第三方提供关于你的行动情报。】
【可信度：72%。】
果然是72%。
和昨天一样。没有更新。
陈拙准备关面板。
然后面板又弹了一条。
【数据关联提醒】
【来自第9章追踪粉分析记录——追踪粉使用者修为范围：炼气三层以下。】
【当前面板推断赵虎修为：炼气二层后期（根基损伤+强行突破导致灵力不稳定）。】
【关联结论：赵虎符合追踪粉使用者修为条件。但不具备持续追踪所需的精神力控制精度。】
【可能性评估：赵虎可能是追踪粉投放的“地面协助者“。负责提供目标位置信息。实际投放者另有其人。】
陈拙盯着这条信息。
地面协助者。
追踪粉不是赵虎放的。但他提供了目标位置。
“所以他一直在观察我。从第9章开始。甚至更早。“
面板闪了一下。
不是正常刷新。
是那种灯泡快灭之前抖了两下的闪烁。
然后恢复正常。
陈拙记下了这个闪烁。
关面板。
石板上多了一行字。
【赵虎=地面协助者。追踪粉投放的实际操作者：未知（可能为外门弟子或内门低阶弟子）。】
然后他又加了一行。
【反制策略：让他收集垃圾数据。垃圾数据=平庸化表演+故意迟到+表现疲倦。】
石板上的信息越来越密。
从第49天到现在。不到三天。面板从65%降到67%——面板的稳定性在波动。
他抹掉额头的汗。
明天第53天。
他准备去找周老汉。
不是因为线索引到了那里。
是因为老汉昨天提了一个名字。
方远。
三年前失踪的杂役。也爱写写画画。
如果他在查什么——查到了什么——然后消失了。
那陈拙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他查了什么。
……（第 3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