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六。寅时。陈拙醒了。比昨天早。不是因为想早起。是因为梦里有人站在他床前。他睁开眼。石洞里没人。灰蒙蒙的光从洞口透进来。
“梦。“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但睡不着了。脑子里三件事转来转去。刘管事灵力压在肩上。门口那粒灰白色的灰。枯树上那个人。那个人笑了一下。笑的意思不是开心。是找到了。
……卯时。陈拙起来。穿衣服。推门。他蹲下来。看门槛。灰白色的细粒。还在。集中在门框两侧。门槛正中密度最高。他用手指沾了一粒。放到眼前。灰白色的。半透明。像磨碎的玻璃。
“站在门口洒的。面朝洞内。“
他站起来。没开面板。先用肉眼看。石径上。没有灰。洞口两侧的石头上。没有。只有门槛正中那一片。
“定点投放。不是走过洒的。“
他回忆了一下昨夜的时间线。面板弹窗报警是子时一刻。他发现灰粒是子时二刻。从报警到发现,间隔约一刻钟。洒灰的人应在子时一刻之前。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
“凌晨一两点。杂役弟子不会出门。刘管事不会亲自来洒灰。炼气六层的人不需要用这种低级手段。“
他得出一个初步判断。洒灰的人修为不高,但知道他的位置,而且有追踪粉。
“追踪粉哪里来的?“
……
辰时。去灵田。陈拙没走老路。绕了一下。从石径西侧的灌木丛旁边过去。多走了约三十步。路上没人。他回头看了一眼。没有跟踪。
“也许不用这么紧张。”
面板建议三天内不主动使用面板。但面板也说了。追踪粉是一次性的。面板自己说的。如果面板判断对了。追踪粉已经失效了。那就只剩一个未知。洒灰的人还在不在附近。
……到灵田。丙区。今天赵虎还是没来。丙区少了三个人。赵虎。被掐的那个。一个跟班。陈拙拔草。动作不快。脑子里在算。
“追踪粉。灰白色。令牌也是灰白色。面板昨天分析的结论。匹配度92%。“
他蹲在田埂上。拔了一棵灵谷。捏了捏。空壳。
“同一套东西。“
追踪粉和令牌。同材质。同一个体系产出的东西。令牌是刘管事的。刘管事是炼气六层。炼气六层的管事。用自己身上的东西去标记一个正在怀疑自己的人。
“不合理。“
陈拙想。如果他是一个炼气六层的管事,想监视一个炼气一层的杂役,他有无数种办法。灵力扫描。直接派人盯。甚至自己站在远处看。不会用跟自己令牌同材质的东西。
“除非。不是他的人。“
他用手指在泥土上画了一道线。
“假设A:刘管事的人洒的。结论:不合理。排除。“
“假设B:宗门巡查洒的。巡查有专门的工具。不会用令牌同材质的灰。排除。“
“假设C:第三方。既不是刘管事的人,也不是巡查,而是专门来找什么东西的。“
第三个假设:追踪粉的材质跟令牌一样,说明第三方跟刘管事背后的势力有某种关联,但不是同一伙人。
“同一套体系。不同的使用者。“
陈拙把泥土上的线抹掉了。
……
午后。收工。杂役弟子们往回走。陈拙落在后面。
旁边一个瘦高的杂役弟子凑过来。陈拙认得。姓李。入宗两年。平时话不多。
“赵虎好几天没来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
“听说被抬走了,灵力失控。”李姓杂役压低了声音,“差点把旁边的人掐死。”
陈拙没说话。他当然知道。面板记了一切。
“那以后谁帮管事收灵肥?”李姓杂役嘟囔了一句,然后走快了。
陈拙继续走。他记住了。消息已经传开了。杂役弟子们知道赵虎灵力失控。但他们不知道为什么。面板知道。面板的数据:赵虎灵力持续下降。根基有问题。原因不明。
信息差。
陈拙走了三条不同的路回去。第一条。灵田→石径→水井→绕回石洞。第二条。石径→后山小路→石洞。第三条。石径→公告区→石洞。
三条路。三条不同的方向。如果他身上有追踪粉。而且追踪粉还在工作。那么那个人应该能知道他在哪里。他每条路走完。回石洞检查门框。
灰白色细粒。还在原来的位置。没变。
“没移动。“
面板说的是对的。一次性灵力标记。定位功能在6-8小时后自然衰减。凌晨洒的。现在午时。过了约十个时辰。早衰减完了。
“闹钟。响一次就没用了。“
陈拙站起来。走到石洞外面。看了一眼三丈外的枯树。
没有人。他走过去。树干上。眼睛的高度。有一个极小的东西。他用指甲刮了一下。一个符号。刻进去的。约半个指甲盖大小。灰白色。他看不懂。但他记住了形状。
“面板。“
他犹豫了一下。面板建议三天内不使用。但现在那个符号……他需要分析。
“就一次。三十秒。“
他闭上眼。消耗寿元:0.12小时。面板亮了。灰色的界面。右上角弹出一行红色。
【警告:危险等级“高“。建议减少使用】
他忽略。
他把符号的形状特征输入。面板加载了三秒。
【符号特征:未知。与宗门制式不匹配。】
【附注:该符号的雕刻工具判断。金属利器。刻痕深度均匀。非杂役弟子可获得的工具。】
“不是杂役弟子刻的。“
陈拙关掉面板。30秒。够了。
他退后一步。再看那棵枯树。树干上只有那一个符号。没有其他的。刻痕很新。不超过两天。
“枯树上坐的那个人。走之前留的。“
为什么留?
标记?警告?还是。接头暗号?
他不知道。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那个人。不是随便来的。有准备。有工具。有目的。
“不是刘管事。不是巡查。是专门来找什么东西的。“
找什么?
陈拙转身。走回石洞。
……
酉时。陈拙靠在石壁上。他在整理今天的结论。
追踪粉。灰白色灵力结晶。与令牌匹配度92%。一次性标记。已失效。制作工艺要求筑基期以上。使用者修为≤炼气三层。第三方。不是刘管事的人。不是宗门巡查。有组织。有工具。枯树符号。非宗门制式。金属利器刻痕。不超过两天。那个人找到了他。然后留下了标记。
“找到了什么?”
陈拙闭上眼。他想了想。追踪粉洒在他门口。说明那个人知道他住哪里。凌晨行动。说明不想被发现。用追踪粉而不是直接观察。说明需要定位数据。可能是为了在某个时间点精确找到他。
““不是监视,是定位。”“
监视是持续的。定位是定时的。追踪粉是一次性的。说明那个人只需要在某个特定时间知道他的位置。或者说。追踪粉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定位数据已经获取了。然后那个符号,是标记。不是留给他的。是留给“下一个来找的人”的。
“传递信息。”
陈拙睁开眼。石洞里暗了。
“我被标记了。“
他翻了个身。面板关闭。黑暗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三天之内不用面板。我就用三天。三天之后,再分析。“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
……石径外面。月光很淡。三丈外的枯树上。没有人。但树干上那个极小的符号。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像一只眼睛。
……(第 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