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完“青云食客”令牌的第二天,我正蹲在食堂后厨跟大师傅讨教灵萝卜的十七种切法,就被昨天那位白胡子主考官——后来才知道他是青云宗负责新人教化的云鹤长老,揪着后领提了出来。
“胡闹!”老道长的胡子气得直翘,手里的拂尘抽得石柱子邦邦响,“笔试拿了满分便整日泡在厨房?今日开始学御剑!再敢抱着你的破铁锅琢磨红烧肉,我就把你那本《论红烧肉的一百种做法》抄成清心咒,让你念到吐!”
我怀里的铁锅“哼”了一声,声音从布包里钻出来:“这老东西懂个屁,昨天是谁捧着菜谱哭着说‘火候即道心’的?我看他是嫉妒咱厨艺比他修为高。”
云鹤长老像是没听见铁锅说话,拽着我往演武场走。路过演武场门口那棵老槐树时,我还看见昨天蹲在树下求菜谱的几个修士,正围着树干刻字,树皮都被刮掉一大片,仔细一看,刻的竟是“收汁需慢,悟道当缓”八个歪歪扭扭的字。
“那是外门的几个痴儿,”云鹤长老瞥了一眼,语气无奈,“自昨日看了你的‘悟道论’,竟把练剑场改成了灶台,说要从颠勺里悟剑意。今日若再教不会你御剑,怕是整个青云宗都要改叫‘青云厨’了!”
演武场上早已站了十几个新入门的弟子,昨天见过的林薇薇和锦袍公子都在。林薇薇看见我,发间的冰花晃了晃,手里正捏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剑身凝结着一层薄霜。锦袍公子则背着手站在石阶上,脚下踩着柄通体雪白的玉剑,见我被长老拎着过来,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活像只炸毛的鹅。
“诸位新人,”云鹤长老站上高台,声音震得演武场边缘的铃铛草沙沙作响,“修仙之路,御剑为基。今日我传你们基础御剑术,能让飞剑载身者,算初步合格。”
说着他抬手一挥,拂尘丝化作无数光点,没入每个人面前的剑匣里。刹那间,十几柄飞剑嗡嗡作响地从匣中跳出,悬在半空中,有的泛着火焰红光,有的裹着水汽蓝雾,唯独我的剑匣里没动静。
“我的剑呢?”我扒着剑匣往里瞅,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层细密的绒布。
锦袍公子嗤笑一声,玉剑在他脚下转了个圈:“怕是长老也觉得,给你飞剑纯属浪费,不如换口铁锅实在。”
话音刚落,就见我的桌肚方向突然飞来道黑影,“哐当”一声砸在我脚边——正是我那口铁锅。它在地上打了个滚,锅底还沾着昨晚煮粥的米粒,声音气鼓鼓的:“没见识的扇子精!玉剑算什么?本鼎当年装过的灵火,比你这破剑的祖宗岁数都大!”
全场顿时安静了。林薇薇手里的冰剑“咔吧”裂了道缝,云鹤长老的白胡子僵在半空,连演武场角落的麻雀都忘了飞。
“这、这是……”云鹤长老指着铁锅,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器灵?而且是上古器灵?”
铁锅得意地往上飘了半寸,锅底对着长老翻了个白眼:“算你这老头有点眼力见。赶紧教你的破剑谱,别耽误我家小子吃饭——他今早只啃了两个馒头,现在正饿着呢。”
云鹤长老突然对着铁锅深鞠一躬,吓得我以为他要拜锅为师。谁料他转身瞪我一眼:“身怀至宝却只当做饭锅,暴殄天物!还不快以灵力催动,让它载你升空?”
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别人用飞剑,我得用铁锅。试着往铁锅上输了点灵力,就见它“嗡”地一声涨大了一圈,原本磨得发亮的锅沿突然冒出圈淡金色的纹路,看着倒真有几分上古神器的样子。
“踩上来试试,”铁锅的声音带着点期待,“让那群小崽子看看,谁才是御剑界的祖宗。”
我小心翼翼地把脚踩上去,刚站稳,铁锅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猛地蹿了出去,差点把我甩到墙根上。亏得我死死扒着锅沿,才没摔成肉饼。
“慢点慢点!”我在半空中大喊,风声灌得嗓子疼。
“怕什么?本鼎当年载着你娘飞月亮时,比这快十倍!”铁锅一边嚷嚷,一边歪歪扭扭地往上冲,飞过林薇薇头顶时,还故意用锅底蹭掉了她发间的冰花,吓得小姑娘赶紧祭出冰盾护着头。
锦袍公子见我居然真的飞起来了,脸憋得通红,脚下玉剑瞬间加速,追了上来:“区区一口破锅,也敢称御剑?看我怎么让你原形毕露!”
他的玉剑果然比铁锅稳当,眨眼间就飞到我旁边,剑身上的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谁知铁锅突然打了个饱嗝,一股带着葱花味的白气喷了出去,正好糊在锦袍公子脸上。
“咳咳!”他被呛得手忙脚乱,玉剑顿时失去平衡,在半空中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差点撞上旁边的迎客松。
“卑鄙!”他抹着脸上的葱花味,气得头顶冒烟。
“彼此彼此,”铁锅哼了一声,突然一个急转弯,吓得我紧紧抱住锅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御器’!”
说着它竟在空中跳起了八字舞,一会儿翻着跟头往上冲,一会儿肚皮朝天往下坠,锅底的纹路越来越亮,把阳光折射成五颜六色的光斑,看得底下的弟子们惊呼连连。云鹤长老在高台上捋着胡子,原本皱着的眉头渐渐松开,还时不时点头,像是在琢磨什么。
“看到没?这叫‘回旋式’,比你那直来直去的破剑法厉害多了!”铁锅得意洋洋地炫耀,突然一个俯冲,朝着远处的青云山主峰飞去。
“等等!那边是禁地!”林薇薇在下面大喊,冰剑急急忙忙追上来想拦我们。
可铁锅根本不听,速度越来越快,耳边的风声变成了尖啸,我看见山壁上的迎客松变成了模糊的绿线,崖边的瀑布被我们撞得水花四溅。
“快停下!要撞山了!”我吓得闭上眼,感觉脸都要贴到山壁上了。
就在这时,铁锅突然猛地一顿,锅底发出“砰”的巨响,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我睁眼一看,好家伙——我们居然卡在了两块突出的巨石中间,铁锅的边缘撞得变了形,还蹭掉了几块碎石。
“疼疼疼!”铁锅吸着冷气,声音都带了哭腔,“这破山怎么不按套路来?本鼎明明算好了角度……”
话音未落,就见头顶传来哗啦啦的声响,无数碎石从崖顶滚落,其中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正朝着我们砸来。我吓得缩起脖子,以为这次要成肉饼了,却见铁锅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原本变形的边缘瞬间恢复原状,锅底对着巨石狠狠一吸——那石头竟像被无形的手抓住,“嗖”地一下飞进了锅里!
“咔嚓咔嚓。”锅里传来啃骨头似的声响,片刻后,铁锅打了个饱嗝,喷出阵白花花的石粉。
“你、你把石头吃了?”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它。
“大惊小怪,”铁锅不以为然,“本鼎当年连陨石都啃过,这点破石头算开胃小菜。就是味道差了点,不如灵米香甜。”
这时林薇薇的冰剑才姗姗来迟,她站在剑上,看着卡在石缝里的我们,发间的冰花都急得融化了:“你们没事吧?这里是青云山的‘一线天’,据说藏着上古禁制,幸好没触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我们头顶的两块巨石突然震动起来,石缝两侧的岩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像是无数小蛇在游走。
“糟了!禁制真被触发了!”林薇薇脸色煞白,挥手放出一道冰墙挡在我们身前。
铁锅却突然兴奋起来:“这是‘吞天阵’的残纹!当年你娘用这阵法炖过龙肉!”
说着它猛地从石缝里挣脱出来,锅底对着那些符文狠狠一撞。就听“轰隆”一声巨响,整个一线天都在摇晃,符文瞬间化作漫天光点,被铁锅尽数吸了进去。原本狭窄的石缝竟变得宽敞了许多,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山洞,洞口还挂着串干枯的藤蔓,看着像串没烤好的肉串。
“里面有好吃的!”铁锅眼睛发亮(虽然它没有眼睛),不等我反应就一头扎进了山洞。
我在锅里颠得七荤八素,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云鹤长老的怒吼:“孽徒!给我站住!那是历代祖师的闭关地——”
可已经晚了,铁锅带着我钻进山洞深处,四周顿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它锅底的纹路散发着微光,照亮了脚下奇形怪状的石头。这些石头有的圆滚滚像肉丸,有的层层叠叠像千层饼,连空气中都飘着股淡淡的焦香味。
“你闻,”铁锅放慢速度,声音里带着神秘,“是不是像烤红薯快熟时的味道?”
我使劲嗅了嗅,还真有股甜丝丝的焦香。正想说话,就见前方出现一点红光,随着我们靠近,红光越来越亮,最后竟化作一团跳动的火焰,悬浮在山洞中央的石台上。那火焰是奇异的金黄色,明明看着炽热,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反而有种想把它捧在手里的冲动。
“这是……”我瞪大了眼睛。
“灵火!还是万年难遇的‘灶王火’!”铁锅的声音激动得发颤,锅底的纹路亮得像要烧起来,“当年你娘找了三百年都没找到,居然藏在这种地方!”
灶王火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在石台上转了个圈,突然化作一道火线,朝着铁锅飞来。铁锅兴奋地张大锅口(虽然它也没有嘴),眼看就要把灵火吞进去,却听洞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快把灵火放下!”锦袍公子的声音带着气急败坏,他居然也跟了进来,玉剑在他身后发出嗡嗡的警告声,“那是青云宗的至宝,岂容你这野修染指!”
铁锅刚想反驳,突然打了个哆嗦,声音瞬间蔫了:“糟了,刚才飞得太急,忘了你还没吃饭……”
我这才感觉到,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刚才被吓得没顾上,现在一放松,五脏六腑都像在打架。随着饥饿感涌上来,我输往铁锅的灵力突然中断,它身上的金光瞬间暗淡下去,灶王火也像是失去了吸引力,在半空中犹豫地停住了。
“机会来了!”锦袍公子眼睛一亮,玉剑带着金光刺向灶王火,“此等至宝,合该归我所有!”
眼看他的剑就要碰到灵火,我突然想起怀里还揣着早上从食堂顺的葱油饼。也顾不上烫,我掏出饼狠狠咬了一大口,酥脆的饼渣掉在锅里,混着葱花的香味弥漫开来。
奇怪的是,随着我咀嚼的动作,一股暖流突然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流向铁锅。铁锅打了个激灵,锅底的纹路重新亮起,这次竟比之前更亮了三分,还隐隐透出点葱油饼的香味。
“敢抢本鼎看上的东西?”铁锅的声音又恢复了气势,甚至比刚才更洪亮,它猛地往前一冲,不仅撞开了锦袍公子的玉剑,还顺便用锅沿在他新买的锦袍上划了道大口子,“给你尝尝‘葱油剑意’的厉害!”
说着它锅底一翻,把我刚才掉的饼渣甩了出去。那些饼渣在空中突然燃起淡绿色的火焰,像无数小流星似的朝着锦袍公子飞去。他吓得连忙用玉剑抵挡,却被饼渣炸得连连后退,新买的锦袍上沾了好几个黑窟窿,看起来狼狈极了。
灶王火像是被饼渣的香味吸引,欢快地在铁锅周围转了几圈,突然化作一道金光,钻进了锅底的纹路里。铁锅舒服地哼唧了一声,整个锅身都变得滚烫,锅底的纹路里仿佛真的燃起了小火苗,连带着我都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刚才的饥饿感一扫而空。
“搞定!”铁锅得意地在山洞里转了个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糟了,刚才光顾着抢灵火,忘了这是祖师闭关地……”
话音刚落,就见洞口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云鹤长老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十几个手持法器的长老,每个人的脸色都像锅底一样黑。林薇薇夹在人群里,偷偷朝我比了个“完蛋了”的手势。
锦袍公子扑到一位红脸膛的长老面前,指着我哭诉:“三长老!您看他!不仅私闯禁地,还抢了宗门至宝,用一口破铁锅羞辱我!”
三长老还没说话,就见铁锅突然打了个饱嗝,一股混合着灶王火和葱油饼的香味飘了过去。红脸膛长老的鼻子抽了抽,原本愤怒的表情突然变得有点迷茫,甚至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云鹤长老皱着眉走上前,目光在铁锅和我之间来回转了转,突然问了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那啥……你早上吃的葱油饼,是食堂张师傅做的?他今天放了新磨的芝麻,对吧?”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是啊,还热乎着呢,长老要不要尝尝?”
说着我就想把剩下的半张饼递过去,被铁锅用锅沿拦住了:“别给这老东西,他昨天还说你写菜谱是胡闹,现在肯定是想骗吃的!”
云鹤长老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是气的,倒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他干咳两声,转身对其他长老说:“咳,此事……此事需从长计议。这灶王火虽是至宝,但既然认了此子的法器为主,强行夺取恐伤其灵性。不如……先让他暂代保管?”
其他长老面面相觑,刚才还怒气冲冲的红脸膛长老摸了摸肚子,低声说:“张师傅的葱油饼确实不错,尤其是加了灵芝麻的……要不,先去食堂吃了午饭再说?”
锦袍公子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长老!你们怎么能……”
“闭嘴!”云鹤长老瞪了他一眼,语气突然严厉起来,“御剑之道,首重心境。你连一口铁锅都容不下,还想学什么大道?罚你去后厨帮张师傅揉面三个月,好好悟悟‘刚柔并济’的道理!”
锦袍公子瞬间蔫了,瘫在地上半天没起来。林薇薇捂着嘴偷笑,发间的冰花都笑得抖了起来。
铁锅在我脚下偷偷乐:“看见没?不管是修仙还是论道,归根结底都得先填饱肚子。走,咱也去食堂,让张师傅给咱用新得的灶王火,烤只灵鸡尝尝!”
我踩着铁锅跟着长老们往洞外走,路过锦袍公子身边时,他突然拉住我的裤脚,眼神复杂地看着我:“那……那葱油饼,能分我半口不?我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饭呢。”
我正想把剩下的饼给他,就见铁锅突然往他手背上一压,烫得他嗷地叫了一声。
“想吃?”铁锅哼了一声,带着我飘出山洞,“自己去食堂排队!本鼎的主人,可不会跟抢东西的小气鬼分享食物——除非他答应,以后给咱当三年试吃员!”
阳光透过一线天的缝隙照进来,落在铁锅上,反射出温暖的金光。我摸了摸怀里的“青云食客”令牌,突然觉得,这御剑飞行虽然惊险,但好像比笔试有意思多了。尤其是想到等会儿能吃到灶王火烤的灵鸡,我肚子里的馋虫又开始叫了。
至于锦袍公子会不会答应当试吃员,还有长老们会不会真的追究私闯禁地的事——管他呢,先吃饱再说!铁锅说得对,饿着肚子,哪有力气想这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