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狗蛋蹲在王婶家的灶台前,手里捏着根烧焦的木棍,盯着地上那堆黑糊糊的灰烬直发呆。
灶台上的铁锅(不是他怀里那口)裂了道大缝,锅沿还沾着几撮炸焦的头发——那是他自己的。昨天被老黄狗救回来后,腿上的伤肿得像萝卜,他寻思着画道“ healing符”治治,结果不仅没治好腿,还把王婶家的灶台炸了个窟窿。
“蠢货!”怀里的铁锅哼了一声,“让你画‘愈’字,你倒好,写成‘鱼’!还往符上抹菜籽油,你是想把伤口炸成油条吗?”
“我哪知道‘愈’字那么难写!”李狗蛋揉着发疼的太阳穴,“王婶家的识字课本就剩半页,‘鱼’字旁边就缺了两点,我看着差不多……”
“差不多?”铁锅气得在他怀里蹦了蹦,“‘鱼’符是用来炖鱼汤的!你往伤口上贴,不化脓才怪!再说了,画符用朱砂!用朱砂懂吗?你倒好,刮了锅底灰就往上抹,还掺了把盐,你是想给伤口腌入味啊?”
李狗蛋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他这两天确实倒霉透顶:被猴子抢石锤,掉陷阱被兽夹咬,好不容易靠老黄狗解围,回来又发现血参的灵气被伤口浪费了大半,突破第二层的事彻底泡汤。铁锅说画符能补,他才厚着脸皮来求王婶借灶台练手——谁知道手笨到把灶台都炸了。
“王婶回来该骂死我了。”他看着地上的碎砖,愁得直挠头。王婶的灶台是去年刚砌的,还特意抹了层白灰,平时宝贝得不行,现在被他炸得像块蜂窝煤。
“怕什么?”铁锅说,“等会儿爷教你画道‘修’字符,把灶台补好就是。不过先说好了,这次再写错,爷就自己滚回村口当破锅!”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王婶的声音:“狗蛋?在家吗?婶给你带了两个菜包子!”
李狗蛋吓得魂都飞了,赶紧用草席把灶台窟窿盖上,又往地上的灰烬里撒了把土。王婶推门进来时,正看见他背对着门口,蹲在灶台前假装烧火。
“咋了这是?”王婶把包子递给他,鼻子嗅了嗅,“啥味儿啊?焦乎乎的,跟烧头发似的。”
“没、没啥!”李狗蛋接过包子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刚才烧火不小心,把柴火弄湿了……”
他说话时没注意,嘴角沾着的锅底灰蹭到了脸上,活像只刚偷吃完灶糖的花猫。王婶被他逗笑了,伸手想给他擦脸,却瞥见他裤腿上的血迹:“你腿咋了?又跟人打架了?”
“不是不是!”李狗蛋赶紧把裤腿往下拽,“是、是被树枝刮的,小伤!”
怀里的铁锅突然哼了一声:“撒谎都不会!脸跟锅底灰一个色,裤腿还在滴血,王婶又不瞎!”
李狗蛋吓得差点把包子吞进气管,果然见王婶皱起了眉头,伸手就去掀他的裤腿。他这才想起,昨天被老黄狗救回来后,光顾着愁画符的事,伤口压根没好好处理,现在血把布条都浸透了。
“你这孩子!”王婶一看那伤口,眼圈顿时红了,“咋弄成这样?快!婶给你找药!”
她转身就往屋里跑,李狗蛋赶紧拉住她:“婶!真不用!我自己能弄好!”
“你能弄好个啥?”王婶瞪了他一眼,“上次被蜜蜂蛰了个包,你都哭着来找婶要药膏!等着!”
王婶进了屋,李狗蛋赶紧摸了摸怀里的铁锅:“咋办?等会儿王婶看见灶台……”
“凉拌!”铁锅说,“趁她找药,赶紧画符补灶台!拿灶台上那半截粉笔,快!”
灶台上果然有半截粉笔,是王婶家小孙子写作业剩下的。李狗蛋捡起粉笔,按照铁锅教的口诀,在裂开的灶台上歪歪扭扭地画“修”字。谁知道手一抖,最后一捺画太长,看着像个“佟”字。
“完了!写成‘佟’了!”李狗蛋急得冒汗。
“‘佟’字是催嫁妆的!”铁锅喊,“快擦了重画!王婶看见灶台自己长腿跑了,非把你当妖怪不可!”
他赶紧用袖子去擦,可粉笔印子越擦越花。就在这时,王婶拿着药罐从屋里出来,李狗蛋手忙脚乱地把草席往灶台上一盖,正好遮住那个“佟”字。
“婶,我帮你烧火吧!”他抢过王婶手里的柴火,想把这事混过去。
王婶没多想,蹲下来给他处理伤口。她的动作很轻,往伤口上撒草药时,李狗蛋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吭声。
“后山是不是有野兽?”王婶一边缠布条一边问,“前两天张屠户家的鸡被偷了,说是看见只红屁股猴子……你以后别往后山跑了,不安全。”
“嗯……”李狗蛋含糊地应着,眼睛却瞟着灶台。那草席被灶膛的热气一烘,居然慢慢往上卷,露出底下那个歪歪扭扭的“佟”字。
突然,灶台“咔哒”响了一声,像是有块砖在动。李狗蛋心里咯噔一下,只见那灶台居然自己抖了抖,裂开的缝里冒出几缕白气,整口铁锅(王婶家的)开始慢慢往上抬,底下的砖头发岀“嘎吱嘎吱”的响声,像是要自己长腿跑。
“这……这啥动静?”王婶抬头一看,吓得手里的药罐都掉了。
“不好!‘佟’字符生效了!”铁锅在怀里喊,“这灶台把自己当嫁妆了,想跑呢!”
李狗蛋赶紧扑过去按住灶台,可那灶台像是长了劲,猛地往上一顶,把他掀得往后摔了个屁股墩。王婶家的铁锅“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水洒出来,正好浇在灶膛的火星上,“滋啦”一声,冒出股白烟。
“我的灶台啊!”王婶急得直跺脚。
李狗蛋顾不上屁股疼,爬起来就去抱灶台腿,可那灶台像是生了根,怎么都按不住。怀里的铁锅突然喊:“快画‘定’字!用你的血!”
他也顾不上疼了,捡起地上的碎瓷片,在手上划了道口子,蘸着血就在灶台上写“定”字。这次倒是没写错,可血字刚写完,灶台突然“轰隆”一声,非但没定住,反而塌了半边,砖土溅得满地都是。
“你写反了!”铁锅气得直冒火星,“‘定’字最后一笔是点!你写成捺了!这是‘退’字!让它快跑呢!”
李狗蛋看着塌掉的灶台,彻底傻眼了。王婶站在旁边,嘴唇哆嗦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婶……我……”他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总不能说自己画符把灶台画活了吧?
“算了算了。”王婶抹了把脸,叹了口气,“塌就塌了,反正也用了好几年了。你这孩子,以后别再瞎折腾了,啊?”
李狗蛋鼻子一酸,突然觉得比被张屠户追着打还难受。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没吃完的血参,往王婶手里塞:“婶,这个给你!能补身子!”
王婶一看那血参,眼睛顿时瞪圆了:“这是……血参?你从哪儿弄来的?这玩意儿可贵了!”
“我……我在后山捡的。”李狗蛋低着头说。
“后山哪有这东西!”王婶把血参塞回他手里,“快收起来!这要是被别人看见,非抢去不可!你自己留着,补补身子。”
她拍了拍李狗蛋的肩膀,转身去收拾地上的碎砖,嘴里还念叨着:“明天让你张叔来帮忙重新砌一个,不碍事。”
李狗蛋看着王婶的背影,心里堵得慌。他突然想起铁锅说的“吃货的智慧”,老黄狗偷鸡是为了吃,自己画符是为了变强,可到头来,还不如王婶一句“不碍事”来得实在。
“愣着干嘛?”铁锅在怀里说,“还不赶紧帮着收拾?等会儿王婶家的水缸也被你气跑了!”
他赶紧去捡地上的碎砖,手被划了道口子也没察觉。收拾完灶台,王婶留他吃饭,给他煮了碗鸡蛋面,卧了两个荷包蛋,黄澄澄的浮在汤上,看着就暖和。
“多吃点。”王婶坐在旁边看着他,“你爹娘走得早,一个人不容易,别总想着自己扛着。”
李狗蛋埋头吃面,眼泪“吧嗒吧嗒”掉进碗里,混着汤一起喝下去,咸咸的,却比红烧肉还暖。
吃完面,他帮王婶挑了两担水,才揣着铁锅往家走。路过村口时,看见老黄狗趴在歪脖子树下啃骨头,看见他来了,抬起头晃了晃尾巴,像是在打招呼。
“你看它,”铁锅说,“偷了鸡还能在村口大摇大摆地啃骨头,这叫心理素质过硬。你呢?炸了个灶台就蔫了,没出息!”
“我跟它不一样。”李狗蛋说。
“哪儿不一样?”铁锅哼了一声,“都是为了填饱肚子,它用偷的,你用抢的(指抢血参),我看都差不多。”
“我没偷。”李狗蛋梗着脖子说。
“那你画符炸灶台,算不算闯祸?”铁锅说,“修仙修仙,修的不光是力气,还有脑子!连个‘火’字都写不好,还想突破第二层?”
提到画符,李狗蛋突然想起件事:“你说,画‘火’符能不能用来烤肉?上次那竹虫要是用‘火’符烤,是不是更省事?”
“嘿!你这脑子终于开窍了!”铁锅在怀里蹦了一下,“‘火’符能控火,想要多大火就有多大火,烤出来的肉外焦里嫩,比用柴火烤强多了!”
李狗蛋顿时来了劲:“那你教我画‘火’符!我今晚就去后山抓只兔子试试!”
“教你可以,”铁锅说,“但你得答应爷,这次再写错字,就把你绑在树上,让蚊子叮三天三夜!”
“没问题!”李狗蛋拍着胸脯保证。
回到破屋,他找出王婶给的识字课本,翻到“火”字那一页,借着月光看了又看。那“火”字写得方方正正,撇捺分明,看着挺简单。
“看好了!”铁锅说,“画符要凝神静气,心里想着火,笔尖要稳,不能抖!用你的血画,你的血里有灵气,比朱砂管用!”
李狗蛋咬破手指,用血在墙上画“火”字。刚画到最后一笔,突然想起王婶家的鸡蛋面,想起那两个荷包蛋,脑子里忍不住冒出个念头:“要是把鸡蛋放在火上烤,会不会更香?”
这么一想,手上的动作就慢了,最后一捺不由自主地拐了个弯,在“火”字旁边多了个“考”字——合起来,正好是个“烤”字。
“完了!”铁锅大喊,“你个吃货!又写错了!”
话音刚落,墙上的“烤”字突然冒出火苗,先是小小的一团,接着“腾”地一下窜起三尺高,顺着茅草屋顶就烧了上去!更要命的是,那火苗像是长了眼睛,专门往能烤的东西上扑,李狗蛋挂在墙上的干鱼被瞬间烤成了炭,挂在房梁上的玉米饼“啪嗒”掉下来,在空中就变成了焦黑的硬块。
“救火啊!”李狗蛋吓得往水缸跑,可水缸里的水昨天就用完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火苗往上窜,怀里的铁锅还在喊:“快画‘水’字!快!”
他赶紧蘸着自己的血在地上画“水”字,可越急越错,把“水”字写成了“冰”,地上瞬间结出层薄冰,滑得他差点摔倒。
“蠢货!‘冰’字是冻冰棍的!现在是救火!不是冻西瓜!”铁锅气得直骂。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汪汪”的叫声,老黄狗叼着个破水桶冲了进来,把水桶往他面前一放,里面居然有半桶水!李狗蛋赶紧提起水桶往屋顶泼,老黄狗也帮着用爪子扒拉地上的火星,折腾了半天,总算把火扑灭了。
破屋的屋顶被烧了个大洞,月光从洞里照进来,正好落在李狗蛋的脸上。他看着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蹲在旁边摇尾巴的老黄狗,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个屁!”铁锅骂道,“房子都快烧没了,你还笑?”
“你看。”李狗蛋指着老黄狗,“它刚才是不是在帮我?”
老黄狗像是听懂了,蹭了蹭他的裤腿,叼起地上那半块烤焦的玉米饼,摇着尾巴跑了。
“帮你又咋样?”铁锅说,“还不是被你连累,差点变成烤狗肉?”
李狗蛋没说话,他摸着怀里发烫的铁锅,又看了看屋顶的大洞,突然觉得,就算没突破第二层,就算被铁锅天天骂没出息,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他现在知道,“烤”字符的威力,比“火”字符大多了——就是下次再用,得离房子远点。
他不知道,此刻破屋的墙缝里,正藏着一双眼睛,是那个青云山的修仙者。他本来是来看看这村子有没有灵脉,结果正好撞见李狗蛋画符烧房子,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拂尘掉进火里。
“这……这是什么邪术?”修仙者喃喃自语,“画个‘烤’字就能放火?难道是失传已久的‘焚天烤地符’?”
他悄悄退了出去,心里打定主意:明天一定要想办法见见这个李狗蛋,说不定能学到绝世功法!
而李狗蛋,正蹲在地上,用烧焦的木棍在灰烬里画“烤”字,嘴里还念叨着:“下次加点孜然……”
属于吃货的修仙路,果然处处是“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