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狗蛋在后山转了半宿,别说野猪,连只野兔子都没见着。裤腿被荆棘划成了流苏,草鞋底子也磨穿了,脚趾头在泥里蹭得黢黑。倒是怀里的铁锅精神头越来越足,隔三差五指挥他:“往东南走!那边有灵气波动!”
“啥灵气波动,我看是你饿昏头了吧?”李狗蛋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摸出颗皱巴巴的赤灵果往嘴里塞,“再转悠下去,别说烤肉,我先成山里野兽的夜宵了。”
“你懂个屁!”铁锅在怀里蹦了蹦,“那是食物的灵气!比赤灵果浓十倍,闻着味儿就知道是肉香,还是带酱油味的!”
李狗蛋抽了抽鼻子,还真闻到股若有若无的香味,混着晚风飘过来,甜丝丝、油汪汪的,像是……红烧肉?
“是王婶家!”他猛地站起来,刚才光顾着追兔子,居然跑到村西头来了。隔壁王寡妇的家就在这片林子边上,她男人活着时是镇上酒楼的厨子,最会做红烧肉,方圆十里都知道那香味能勾魂。
“走!讨两块去!”李狗蛋也顾不上找野猪了,拔腿就往王婶家跑。怀里的铁锅急得直骂:“没出息的东西!刚才谁说要靠自己打猎的?现在居然要去讨饭!”
“这叫灵活变通!”李狗蛋头也不回,“王婶最疼我,上次她家炖排骨,还给了我一大碗呢。再说了,你不是说红烧肉助灵力吗?这现成的灵力送到跟前,不吃白不吃!”
王婶家的烟囱果然冒着烟,篱笆门虚掩着,昏黄的油灯从窗户纸透出来,映得院子里的老槐树影影绰绰。李狗蛋刚要推门,就听见王婶在屋里念叨:“当家的,今天这肉炖得烂乎,要是你在,准能就着吃三碗米饭……”
他脚步顿了顿。王婶的男人去年冬天上山采药摔没了,从此她就总对着空桌子说话。李狗蛋摸了摸兜里剩下的两颗赤灵果,那是他打算留着当早饭的,想了想,还是揣紧了——等明天上山多摘点,再给王婶送来。
正琢磨着怎么开口讨肉,院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像是锅盖掉地上了。接着是王婶的惊呼:“哎呀!咋回事!”
李狗蛋赶紧推门进去,只见灶台边一片狼藉,一口黑陶锅倒扣在地上,炖得酥烂的红烧肉滚得满地都是,油汁溅得灶台黑乎乎的。王婶正蹲在地上捡肉,眼眶红红的。
“王婶,咋了这是?”他赶紧上前帮忙。
“不知道啊,”王婶抹了把眼泪,“刚掀开锅盖想盛肉,就觉得一股风从灶膛里钻出来,把锅掀翻了……好好的肉,全糟蹋了。”
李狗蛋这才注意到,灶膛里的火明明灭了,却隐隐有热气往外冒。他正觉得奇怪,怀里的铁锅突然“哼”了一声:“小场面,是这肉里的火气太盛,跟灶膛里的余温一撞,就炸锅了。”
“你小声点!”李狗蛋赶紧捂住怀里的锅,生怕王婶听见。
王婶没注意他的小动作,只是心疼地捡起块沾了灰的红烧肉,吹了吹想往嘴里塞。李狗蛋赶紧拦住:“婶,脏了,别吃了。”
“没事,擦擦还能吃。”王婶叹了口气,“这肉是张屠户赊给我的,说让我补补身子,哪知道……”
李狗蛋看着满地的红烧肉,油光锃亮的,还冒着热气,香味比刚才在林子里闻见的浓十倍。他咽了口唾沫,突然想起铁锅的话——红烧肉属土火相生,能助长灵力。
“婶,要不……这些肉我帮你处理了?”他指着地上的肉,“我家那破锅大,我回去洗洗,再加点水炖炖,还能吃。”
王婶愣了愣:“这咋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李狗蛋扛起地上的陶锅,又用破布把散落在地上的肉一块块包起来,“您放心,我保证不浪费!明天我给您劈一捆柴!”
他动作麻利,没等王婶再说啥,已经抱着肉和锅冲出了院子。王婶站在门口喊:“慢点跑!锅里还有俩煮鸡蛋,给你留着!”
李狗蛋头也不回地应着:“谢婶!”心里却在想:鸡蛋哪有红烧肉香。
跑回自己那破屋,他反手闩上门,把怀里的铁锅掏出来往桌上一放,又把包着红烧肉的破布摊开。虽然沾了点土,但大部分肉还是好的,肥瘦相间,颤巍巍的,油汁把布都浸透了。
“快!快拿你那破陶锅煮上!”铁锅在桌上蹦得老高,“别洗太干净,带点土气更好,土火相生,效果翻倍!”
“知道了知道了,比我还急。”李狗蛋找出自己平时煮粥的豁口陶锅,把红烧肉连肉带汁倒进去,又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噼啪”地烧起来。
肉一受热,香味更浓了,带着股甜丝丝的酱味,勾得李狗蛋直咽口水。他蹲在灶前,看着锅里的肉慢慢翻滚,油花咕嘟咕嘟地冒,恨不得现在就捞一块塞进嘴里。
“别急着吃!”铁锅喊道,“等汤收得差不多了,用爷的锅盛!爷这锅沿的纹路能锁住灵气,让肉里的灵力更纯!”
“你那锅昨天还装过刘阿姨的废品呢,干净吗?”李狗蛋怀疑地看着桌上的破铁锅。
“放屁!爷这是上古……”铁锅突然卡壳,改口道,“爷这锅看着破,其实自带净化功能,比你那豁口陶锅干净十倍!”
李狗蛋将信将疑,但还是照做了。等红烧肉炖得差不多,汤汁收得浓稠,他小心翼翼地把肉舀进那口破铁锅里。刚盛完,就见铁锅身上的纹路又泛起红光,比上次涂赤灵果汁时亮多了,还隐隐有热气往上冒。
“快吃!趁热!”铁锅催促道,“吃的时候慢点嚼,感受肉汁滑进喉咙的感觉,那就是灵力在流!”
李狗蛋哪还忍得住,拿起根树枝当筷子,叉起块最大的红烧肉就往嘴里塞。肉一进嘴,先是甜,再是咸,最后是满口的肉香,肥肉炖得入口即化,瘦肉也酥烂得很,一点不塞牙。他没来得及细嚼,“咕咚”一声就咽了下去。
“蠢货!慢点!”铁锅气得直骂,“你这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吃了也白吃!”
李狗蛋不管,又叉起一块,这次学着慢慢嚼。果然,嚼到第三口时,感觉一股暖流从喉咙往下淌,比上次喝灵粥的感觉强烈十倍,顺着肚子往四肢蔓延,连手指头都暖洋洋的。
“对!就是这感觉!”铁锅兴奋地说,“这肉里的火气和土气正合你体质,比赤灵果管用多了!多吃点,争取今晚突破第一层!”
“突破第一层?”李狗蛋嘴里塞满肉,含糊不清地问,“就是你说的炼气期?”
“差不多!但咱这叫‘吃货道’第一层,比那些打坐的炼气期厉害多了!”铁锅说,“他们炼气期能劈柴不?能扛石头不?你突破了,明天去后山,保准能把那只野猪扛回来!”
李狗蛋一听更来劲了。他以前听镇上说书的讲,炼气期修士能隔空取物,能踏水而行,虽然他不确定自己突破后能不能做到这些,但能扛回野猪吃烤肉,好像也挺不错。
他埋头苦吃,一块接一块,很快就把小半锅红烧肉下肚了。锅里的汤汁也没浪费,他端起铁锅就往嘴里倒,连舔带刮,把锅壁上的酱汁吃得干干净净。
“嗝——”他打了个饱嗝,突然觉得肚子里像揣了个火球,烫得他直冒汗。紧接着,浑身的骨头缝里像是有小虫子在爬,又痒又麻,他忍不住在地上打滚。
“别滚!稳住!”铁锅急得在桌上转圈,“这是灵力在冲你的经脉!集中精神,想想红烧肉的香味,让灵力顺着香味走!”
李狗蛋哪还能集中精神,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灶膛,浑身滚烫,喉咙干得冒火。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烧死时,突然“噗”地放了个屁,一股白气从他屁股底下冒出来,带着股红烧肉的香味。
“成了!”铁锅大喊,“第一层破了!”
随着那个屁放出来,李狗蛋身上的滚烫感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舒坦,像是大热天跳进河里泡了个澡。他爬起来,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低头一看,自己那件打满补丁的破褂子,居然被刚才冒出的热气蒸得干干爽爽,连之前沾上的泥点都没了。
“这……这就突破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感觉肌肉都结实了不少。
“那还有假!”铁锅得意地说,“你现在试试,能不能一拳把你家那土墙打个窟窿?”
李狗蛋走到墙角,犹豫了一下,握紧拳头轻轻捶了一下。“噗”的一声,土墙居然真的陷下去一个小坑,掉下来不少土渣。
“我去!真行啊!”他眼睛瞪得溜圆,又使劲捶了一下,这次直接打出个拳头大的洞,能看见外面的月光。
“别捶了!再捶房子塌了!”铁锅喊道,“你以为突破第一层就无敌了?这点力气,也就比村口老黄狗强点。”
提到老黄狗,李狗蛋想起件事:“前几天老黄狗跟隔壁村的狗打架,一口咬掉对方一撮毛,我现在能打过它不?”
铁锅被他气笑了:“出息!突破了第一层,目标居然是条狗?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明天去哪找吃的!你刚才突破耗了不少力气,现在肯定饿了吧?”
经它一提醒,李狗蛋还真觉得肚子空落落的,比没吃红烧肉前还饿。他摸了摸肚子,叹了口气:“王婶那还有俩鸡蛋,早知道刚才一起拿回来了。”
“没出息!”铁锅骂道,“明天去后山,爷带你找更好的东西!比红烧肉还香,还能助你突破第二层!”
“啥东西?”李狗蛋眼睛一亮。
“暂时不告诉你,说了也怕你不敢吃。”铁锅卖了个关子,“反正比野猪厉害,也比红烧肉带劲。”
李狗蛋舔了舔嘴唇,不管是啥,只要能吃,他就敢试试。他看了看桌上空荡荡的铁锅,又想起王婶,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早知道红烧肉这么管用,该给王婶留两块的。
“明天我去给王婶劈柴,再把那两颗赤灵果给她送去。”他自言自语道。
“算你还有点良心。”铁锅哼了一声,“不过赤灵果对凡人来说太补,让她泡水喝,一天喝一口就行,不然流鼻血别赖爷。”
李狗蛋点点头,把铁锅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又找了块破布把墙上的洞堵上。做完这一切,他躺在冰冷的土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明天该找啥吃的,以及……突破第二层后,能不能一拳打跑老黄狗。
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洞照进来,照亮了桌上那只豁口的陶锅,锅里还残留着一点点红烧肉的油星,在月光下闪着微光。李狗蛋摸了摸肚子,咽了口唾沫,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找铁锅说的“好东西”。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王婶正站在自家院子里,望着他那破屋的方向,手里拿着两个鸡蛋,嘴里念叨:“这孩子,吃那么多,别撑坏了才好……”
而在他那口破铁锅里,那些泛着红光的纹路渐渐暗下去,锅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蠕动,像是有颗种子在悄悄发芽。只是李狗蛋太饿了,满脑子都是吃的,压根没注意到这些。
夜渐渐深了,石头村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和李狗蛋那破屋里,因为太饿而发出的“咕噜咕噜”声。属于吃货的修仙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