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大比将近，试剑山的传送台上进进出出，演武幻阵几乎昼夜不息。那日莫雨在试阵中展露幻影身法与灵剑突袭，于无声中逼退一名练气九阶的化名对手，虽无人知他真实身份，消息却仍在弟子间悄然流传开来。
“听说了吗？最近试阵里出现一个身法极快的八阶弟子，剑气连斩两段火焰风车，逼得九阶对手自认不敌。”
“八阶？真有这等人物？”
“据说是个新人，名字都没人记住。”
“唔……估计是哪位长老暗中培养的弟子吧。”
议论之声散在风中，真假莫辨。但在这风声中，一位灰袍青年站在了莫雨洞府前。洞府周围的青石上爬满了淡绿色的灵苔，在晨露中泛着微光，几株不知名的灵草从石缝中探出头，叶片上滚动的露珠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却丝毫未能冲淡这剑拔弩张前的静谧。
他名魏振族，巴蜀门内外门转入的战斗系修士，刚入练气九阶不久，自认功法扎实、战技锐利，原本并未准备参加今年的大比，只想明年一举夺名额。但听闻莫雨之事后，他兴趣顿起，决定提前“会一会”这位传说中的八阶新秀。
清晨时分，莫雨洞府门外灵铃微响，阵法感应有人来访。铃响声如同玉石相击般清脆，带着独特的灵力波动，在寂静的清晨中扩散开来，惊醒了洞府周围沉睡的几只灵鸟，它们扑棱着翅膀飞离枝头，留下几片羽毛在空中缓缓飘落。
莫雨开启结界，见一名高大青年立于门前，眉宇间英气逼人，腰间佩剑熠熠生辉。
“你便是莫雨？”对方直言不讳，声音如同他的人一般，带着一股爽朗的英气，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询问。
莫雨微微一礼：“正是。”
魏振族也不绕圈：“听说你在试剑山中使了一套奇特的身法，又以剑术取胜。我也修剑，想与道友切磋一场。”
莫雨略一思量，点头应下：“可。”
两人来到演武场外围的小型比试台，设下隔音与护阵，无需传送阵即可单独切磋。
魏振族抱拳道：“点到为止。”
莫雨拱手还礼：“彼此如此。”
话音未落，魏振族已疾步前冲，剑光如潮，一招“斩岳式”轰然落下，力道雄浑，气机迫人。
莫雨不急不慌，脚下轻踏，身形一晃，瞬间脱位，化为残影闪至侧后。
魏振族眼中一凝，迅速转守为攻，挥剑横扫，连发三道剑气封死后路，试图锁定莫雨行踪。
可莫雨身法如烟似雾，一转一掠，已绕至魏振族左翼，灵剑一抖，一式“空影破锋”疾刺而出。
两剑交鸣，气流炸开，魏振族身形一震，退后半步，目露惊色：“好快的剑。”
他不再保留，沉声一喝，剑气如轮，布下一道火纹剑阵，火光流转之间，一层剑网悄然成形。
莫雨却不硬攻，身形再闪，忽左忽右，每一次逼近都让魏振族的剑网略显迟滞。
幻影身法在此刻展现出极强的干扰性。每当魏振族以为抓住了莫雨的破绽，便猛然发现那只是灵力分身所留之影。虚实之间，主次难辨，莫雨的气息始终游离在正面攻势之外。
终于，在一记假动作迷惑下，魏振族判断失误，被莫雨一剑贴身，指尖抵住胸前寸许。
“承让。”莫雨收剑，语气平淡。
魏振族怔了片刻，旋即朗声大笑：“好！不愧是传言中那位‘新面孔’，八阶能至此地步，我魏某服了。”
他走下比试台，回头笑道：“这场比试若是在正式大比上，我抽到你……只怕认栽一半。”
莫雨目光平静，未作回应，只是微一点头。
他不喜争执，不慕名声，剑锋所指，只为心中道途。
魏振族离开后，演武场外竟有几位弟子隐约观战。他们未敢靠近，仅遥遥看了几眼，随即低声议论散去。
莫雨未加理会，独自回返洞府，重新静坐炼气，心中对即将到来的宗门大比，又添几分清明。
“招数既成，心意未动，仍难成势。”海识在他识海中轻声提醒。
“我知。”莫雨闭目回应，“但战意未临，剑心仍沉。大比之日，方是锋芒所出之时。”
洞府外，云影流动，雾气轻绕，阳光穿林，洒落一地碎金。
宗门大比临近，主峰百器坊之中人来人往。这里是巴蜀门修士最常集中的坊市之一，各类丹药、符箓、法器与书籍应有尽有，也是参赛弟子采购物资、备战必经之地。
莫雨披着灰衣斗篷，悄然行走于坊间。他今日前来，一是为了挑选几道中品防御符箓与两枚辅助突破用的丹药；二是为了采买几本关于人界格局的典籍。他虽修为不高，却从不将眼界拘泥于一地。
他先在一家名为“灵曜轩”的铺子中挑中一枚以银纹赤鳞纸制成的“光盾符”，可挡筑基初阶三次全力击打，又挑了一张“定风诀”符箓，擅于破敌身法。铺主见他衣着普通，本不以为意，但灵石付出后，又见莫雨言辞沉稳、眼光老练，便不再怠慢，反而劝他再取一枚“溟息符”以防万一。
符箓之后，他又至丹房阁购得两瓶“回灵散”，虽为练气所用，却是常备之选。炼丹一途虽已小成，但以他目前炼丹术尚无法稳定产出高效丹药，故仍需外购。
最后，他于藏文斋中翻阅多部《地势志略》、《人界通图》之类的典籍。那书架高耸入云，摆满了各种古籍与新书，书页有些书的书页泛黄，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和岁月的气息，还有的书干脆就是一团竹简，用百年前的文字刻着内容。
莫雨摊开最新的那一本《地势志略》，书上记载详尽，但大多仅限江南与中原之地，蛮荒、海域仅作轮廓式标注。至于高原与雪域，则多空白地带，地图边缘仅有“绝息高原”“混沌雪山”“九幽潭”寥寥几字，毫无细节。
“连轮廓都没有……”莫雨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拂过那片灰白之地。
雪域在人界的极北之地，在草原诸部和西域的北面。
据传雪域常年被冰雪覆盖，厚厚的积雪下是万年的冻土，凡人无法生存，只有修士在雪域活动。因为环境恶劣，大晋修士至今都没能够进入雪域，故没有办法绘制出地图。
“雪域往西应该还有一片修士国吧。”莫雨想到。模糊的前世记忆中，某处的地图和此时手中捧着的地图十分相像，莫雨不禁将两处联想了起来。
“怎么？你也对那鬼地方感兴趣？”
一道不善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莫雨回头，只见一名黑衣青年倚在书架前，眉眼冷厉，眼中带着嘲意。
“你就是那个莫雨吧？听说你才练气八阶，却抢了我们十阶弟子的参战名额。”
此人名叫赵渊，乃外门转入的老弟子，已有练气十阶之修。此番本欲一举拿下筑基丹，却被莫雨意外破格入榜而心生不满。
莫雨未答，只轻轻将书卷收好，准备离开。
赵渊却步步紧逼，冷声说道：“真以为自己剑术快点、身法怪点，就能与我们同台比试？你知不知道，为了这次大比，我闭关三年，几次濒死，才有今日修为！”
“你若真想试，不如我们去试剑山上走一遭，免得你上了擂台被人笑话。”
莫雨望了他一眼，眼中未见波澜：“好。”
比试场地再次设在试剑山一隅，此地灵阵稳定，足以承受练气十阶之力。听闻两人将战，数十名弟子纷纷赶来围观。
赵渊一身黑袍，长剑如虹，开战伊始便连发三道“雷炎斩”，火雷交织，威势逼人。莫雨不与其拼力，幻影身法展开，身形如游丝乱影般穿行雷火之间。
赵渊冷哼：“躲得过第一剑，能躲得过十剑么！”
他灵力充沛，不断催动术法，一时间剑气暴涨，化出满场雷火飞网。那雷火飞网如同一张巨大的天罗地网，将整个比试台都笼罩其中，步步紧逼，不给莫雨任何喘息的机会。
莫雨脚下似缓实快，忽现忽灭，骤然一个踏影偏转，灵剑脱鞘而出，附于他先前在宗门领取的飞剑法器之上，剑意轰然。
一道夹带着风影的剑气自虚空中穿刺而出，如同一条黑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却又势不可挡，正中赵渊左肩护符。那护符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符碎之声乍响，赵渊面色骤变，强行催盾护体，却还是被迫后退三丈。他只觉得左肩一阵剧痛，仿佛被巨石撞击一般，体内的灵力也随之紊乱起来。
“这一剑……”
赵渊神情复杂，半晌不语。
莫雨收剑立于原地，神色如常。
围观弟子一时默然，旋即有人低声道：“那一剑太快了，分明是破了赵师兄的第二符。”
“他用的不是本命飞剑吧？是宗门发的制式法器。”
“能把那种飞剑用出这等威力……这人，不简单。”
台上，赵渊捂着肩膀，咬牙不退，再度拔剑怒喝，一式“雷怒五连”强行发动。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体内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只见五道雷电交错，自上而下斩向莫雨，每道雷鸣之间又含火息，犹如天雷怒啸，声势比之前更加浩大。
莫雨不硬接，身形连闪三次，幻影乍起，那五道雷霆纷纷击在虚影之中，爆声震耳。
就在第四雷将至之际，莫雨忽从天顶处折身直落，飞剑早已绕至对手背后，灵剑一引，飞剑从死角穿透雷息，贴地刺出，破开最后一道火雷残盾，直逼赵渊胸膛。
赵渊面色骇然，仓促间以剑横挡，只听“锵”地一声炸响，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五步，脚下石板龟裂。
他强压气血翻涌，却见莫雨身形未动，灵气犹盛，剑锋寒意不减，竟已占据上风。
这一刻，围观弟子皆鸦雀无声，有人倒吸一口冷气：“赵师兄……被压制了？”
台上，莫雨单手执剑，左手负于身后，气定神闲，灵剑轻颤之间，一道道银白剑气如丝线游龙，自他掌中迸出，与赵渊的火雷剑光频频交击，发出连绵不绝的爆响。
“你灵力虽盛，却未控至极致。”他淡然开口，语中无喜无怒。
剑气纵横之间，莫雨忽然变招，一式“凝气·缚灵”悄然打出。只见一道银色灵光自剑锋激荡而出，化作数条细丝，在赵渊周身盘旋飞舞，悄无声息地缠绕住他外放的灵力涟漪。
赵渊只觉体内灵力运转忽然一滞，那些本该随念而动的法术竟像陷入泥沼，施展顿生滞涩。而更惊骇的是，这凝气丝线竟吸取他微量灵气，凝结成一层细密如鳞的银光护壳，紧紧束缚四肢经脉，使他行动也渐趋迟缓。
“这是什么法门……”赵渊低声惊呼，想要爆发灵力强行震碎，却发现越挣扎，银丝越紧，灵力越散。
莫雨仍是负手而立，剑锋微垂，身前三尺内灵息无波，却自有一股无法动摇的威压缓缓弥漫开来。
赵渊眉头微皱，挣扎片刻后终于停下动作，沉声道：“我输了。”
他眼中有不甘，也有敬意，凝视莫雨数息，忽地一拱手，低声道：“技不如人，认了。”
莫雨略点头，右手中剑气渐敛，银光缓缓收回，凝气丝线如晨雾消散在空中。
更有几位驻足远观的紫袍长老交换了几句神识，纷纷点头称赞，有人甚至已将莫雨名字悄悄记下。
莫雨微微拱手：“承让。”
赵渊沉默数息，长叹一声：“……技不如人。”
就在莫雨离场之时，他忽然感到背后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注视。那目光平静、漠然，却带着一丝与江南修士截然不同的冷意。
他转过头去，却只看到人群中几个陌生面孔转身离去。
“那种感觉……”他心中一紧。
海识轻声响起：“记住那道目光。那不是宗门弟子。”
莫雨未语，只在心中深藏一丝警惕。
风过松林，百器坊内依旧喧闹，而他心中，却有一种说不清的预感悄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