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深,丹阳崖的炼火微微转寒,云梯坊上清晨的灵雾凝结得愈发厚重。
莫雨已在洞府中闭关七日。
他所炼的第二炉丹药,品质较前略有精进,丹色通透,药香清雅,成丹七枚,四枚可用。足以辅助低阶修士修行数日,可算入门。
更重要的是,他体内的灵力在炼丹时自然而然地完成了一个平稳的循环扩展,修为也随之稳固于练气七层中期,灵识愈加敏锐,神念调动速度更快。他对《化剑诀》第一层“灵线识绘”的掌握,已日渐熟练。
王纯则是在洞府中闭关三日之后,一举冲破瓶颈,晋入练气七层巅峰。他自己说是“火符练着练着就火大了,砰的一下就冲过去了”,倒像是意外之喜。上官雪莲暗中点头,称他在符法中的雷火兼容,已经可称“战阵初成”。
上官雪莲表面平静,实则已悄然打磨冰盾术至“霜锁环壁”之境,能在瞬息之间施出三层连盾,一层引灵抵冲击,一层锁流护要害,一层凝霜破回力,攻守兼备。更难得的是,她对体内冰灵气的掌控已趋自然,冰术成型不再凝滞。
短短半月时间,三人各有进益。
宗门的春雨来得极为轻缓,薄雾缭绕之间,云梯坊上空微有雾珠凝结,洒落在屋檐与山石间,泛出层层水光。
莫雨正在院中以灵剑图演练新学的“贯体剑影”,王纯从门外匆匆踏入,脚底激起水迹。
“莫雨,在不在?任务下来了。”
莫雨止住灵力运转,擦了擦掌心汗意,推门走出。
“什么任务?”
“宗门派人来通知,让我们今午辰时前往主峰后堂听调,凌天师兄要亲自布令。”王纯语气颇为凝重,“说是内务部的任务,和大理国那边有关系。”
莫雨眉头轻皱。大理,地处江南边境,是十六国中较为独立的一国,传言风俗复杂,修真势力混杂。宗门向来与其王室有合作关系,但也有邪修隐匿其中,兴风作浪。
不到一个时辰,莫雨与王纯一同来到主峰偏殿,厅中只见上官雪莲已先到一步,手中把玩着一支冰蓝灵笔,神色清冷。
厅堂之中,檐下垂灯幽光流转,香炉中焚着淡香,烟丝袅袅而起。青玉铺地,雕有浮云瑞兽,步入其中便觉气息沉静,仿若进入一片封闭的清净之境。
莫雨与王纯入殿时,略作停顿,眼神微微扫过厅中细节。
王纯低声嘀咕:“连玉灯都是聚灵雕纹……果然是正经内务处堂口,如此讲排场。”
莫雨看向厅堂中央,那尊盘膝而坐的“玄鹤观想像”,灵光淡淡从石目中逸散。他心中一凛,这样的构造——显然不仅是摆设,而是一个“神识稳心阵”的一部分,用来镇定众修心神,确保密令传布时无人心浮气躁。
一名执事师兄引他们进入后堂,他们刚一站定不久,一道脚步声传来,淡香微散,一名执事师兄轻步领路,引他们穿过一重玉帘,进入后堂。厅中几排座椅上静坐着的那人缓缓抬头——正是凌天。
只见凌天已在厅中候着。凌天穿着简朴玄青法衣,腰间悬有宗门执事玉佩,眼中神色平和,略带些疲意,显然并非泛泛任务。
他望了三人一眼,轻轻点头,道:“你们三人,是本届入门中评价最优者。宗门本可让你们继续闭关,但如今情况有变,需要你们立功历练一番。”
“你们三人,准备得如何?”凌天目光扫过三人。
王纯轻轻晃了晃肩膀,笑道:“火符、雷符都备齐了,身上灵石虽空,但人还精神。”
上官雪莲则只是点头:“可出发。”
莫雨沉声道:“丹药、灵草、剑器,皆已备妥。”
凌天满意点头,语声低沉:“很好。你们之中,一个擅控火雷,破阵破局;一个寒意入骨,擅守擅退;一个斩法贯意,以杀止杀。此番配合,正合我意。”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块淡金色的玉简,“这次的任务,目标是大理国乌阙郡。”
凌天抬手,一道光符飞出,在空中徐徐展开为光影地图,显现出大理国地形。光图上,乌阙郡的地名用赤红灵火标示,其上还浮动着一道黑影,仿佛魂雾。
“乌阙郡及周边郡县,近两月来已失踪婴幼儿乃至儿童百余人。凡人无力阻止,当地郡尉与朝廷缉事司形同虚设,只好向我宗求援。”
“更严重的是——”他一指点在乌阙郡南侧,“附近丹道小派‘紫芽堂’三日内覆灭,无一生还。宗门派去查看的弟子在其遗址中发现‘玄灵鼎’残痕,说明敌方极可能已掌握‘灵火炼骨’之法。”
王纯皱眉:“杀婴炼丹?”
上官雪莲轻蹙眉头:“那是邪术。”
“不错。”凌天点头,语气中多了几分肃杀,“玄灵鼎,本是丹道真器,能汇聚百草精华以炼正气丹。然若用之以邪法,将活人魂魄炼入灵火之中,不但能强行提炼本源精血,还能灌注于‘还童丹’一类秘药,逆转体龄。”
凌天的神色愈加凝重:“我们截获部分现场痕迹,残留丹炉气息与魂力波动,极似《摄灵图录》中所载‘婴灵还童丹’的初级炼制流程——此法源自中原钦天监,用于皇家长生延寿炼丹。”
“你是说,那些婴儿……”王纯眉色骤沉。
“八成已被用于邪炼。”凌天点头,“幕后指使暂不明朗,但据情报,有迹象显示此类邪术近年频繁出现在江南各地,且术式体系风格近似大晋中原的‘钦天监’传承。”
“极可能是有外来邪修,将此残方带入江南,以乌阙为试点,意图扶持地方傀儡,暗中渗透。”他停顿片刻,语气低沉:“宗门怀疑,中原的大晋天子或借地方藩王之手,逐步在江南十六国中渗透扶植代理者,以驻颜永生为诱饵,意图建立傀儡政权,彻底吞并江南。”
“而乌阙郡郡主——曾与中原密信往来,是头号嫌疑人。”
上官雪莲冷声问道:“为何选择我们三人?”
凌天目光灼灼,缓缓道:“其一,你们皆为本次试炼通过者中最契合协同作战的组合;其二,任务并非正面歼灭,而是隐匿追踪、剿除其根,避免波及百姓。”
“若调查属实,此事将呈报宗门内阁,升格为‘涉外干涉案’,届时,非你等能掌控。你们的任务是——侦、踪、打,速战速决。”
三人齐声应诺。
“任务目标有三:第一,击杀邪修、夺回玄灵鼎;第二,营救尚存生机的婴孩;第三,查明幕后联络人是否确系郡主,若证据确凿,由你们当众斩决,立威江南。”
“我们?”王纯皱眉,“当众?”
“修真者诛伐人间官吏,历来忌讳极大。”凌天沉声道。
“然而这是宗门授意。”凌天又说,“大理国王室已经默认。你们斩她之后,新郡主将即位——便是副郡主黄某,乃我宗门明面支持的练气弟子,不善修炼,却善于和凡人打交道。”
“莫雨王纯,你们两个都是北方来的修士,想必也知道为何江南的百姓身处于苦难中吧,如果江南被中原吞并,后果不堪设想!”
凌天挥袖收起地图,转身缓缓道:“今日不便动身,三日后,于主峰通玄云梯汇合,宗门公务用仙舟,我将带你们亲赴乌阙。”
他顿了顿,又道:“若此行顺利,待回宗之后,你三人将有望提前获封‘内门战执弟子’身份。”
凌天语气放缓:“三日后你们动身。我明日会协助你们演练一套简化战阵,王纯爆发、雪莲防守、莫雨主攻。此战虽非你等独力对敌,但可记为正式的宗门战功,日后在升选与赐宝中都有所加持。”
他看着三人,声音不高,却透着笃定:
“你们是巴蜀门的弟子,也是江南修士和百姓的一线希望。”
“去吧,今日好好准备。”
三人默然点头。
远处云海翻卷,春雨初歇,江南的风,已悄然转向。
次日清晨,丹阳崖侧的演武石场中雾气未散,一层层灵雾顺着广场边缘布设的聚灵阵悄然沉降,似薄纱绕地。演武石台周围,八方环山,正是巴蜀门内门弟子练习术法与战阵的一处固定之所。
凌天早已等在台上,身后放着一只封印过的灵兽笼,一株用于抵挡攻击的青铜木桩,以及几只通体赤红、如磷火游走的傀儡兽。
“今日你们三人需熟悉配合作战之法。”凌天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军旅般的严肃。
王纯拱手而立,一身墨红劲衣,眉眼间已有几分锐气。上官雪莲依旧冷静,站在一侧,手指轻触环刃的刃缘,冰灵气缠绕如雪线。莫雨神色肃然,手中未持飞剑,灵剑却已隐隐浮现于背后,剑意未动,气机却已凝实如铁。
凌天轻点玉符,石场四角顿时亮起阵纹,一圈圈赤金灵环将整片石台笼罩——这是宗门炼气弟子专用的“战阵演练场”,可限制灵力外泄,同时在场内增强神识感应、标记攻击轨迹,防止误伤。
“敌人若是同阶修士还好说,若是遇到了高阶练气的邪修,单打独斗无法应对。”凌天负手而立,声音淡然,“你们需以三人小阵之势,互为犄角。”
“雪莲为盾,前场控御;王纯为破,火雷开道;莫雨为锋,剑意斩首。”
说罢,他打出一道法诀,灵兽笼“咔”的一声裂开,一只燃着红色灵焰、全身布满金属铠片的炼气七阶傀儡“妖犬”悍然扑出!
“开阵!”
石台之上,王纯率先出手。
他一掌扬起,火雷双符疾射而出,雷鸣如鼓,火焰如龙。两道符咒在空中汇合,转瞬便在妖犬面前轰然炸裂,掀起一片浓烟烈焰。
趁着烟尘蔽视,莫雨脚踏三步,手中灵剑蓦地浮现,一缕剑气直贯其喉。妖犬反应极快,钢爪飞扬,硬生生将剑气一挡!
“防御型傀儡。”莫雨眼神一凝,剑式变招。
此时,后方上官雪莲轻轻抬手,一道冰盾瞬间凝于王纯身前,正好挡住了妖犬甩来的余波冲击。
“再来!”王纯咬牙怒喝,又一张雷符震出,劈得妖犬头盔火星四溅。
石场边,凌天微微点头。
战阵要点,不在于各自强,而在于“合”。
雪莲的控场冰盾可适时防护己方攻手,王纯的火雷术迅猛犀利,足可压制邪修气机,莫雨的剑走轻灵,一旦敌人露出破绽,便是瞬斩之机。
“换阵形,雪莲居后,王纯居中,莫雨前突!”
随着凌天一声喝令,三人几乎未作迟疑,立即调换位置。
雪莲双手掐诀,冰气凝流如阵图,冻结了地面灵纹,使傀儡行动变缓;王纯则配合冰遁之势,将火符投入其中,令整个地面升腾出一圈“火雾寒爆”——冰火交织之间,莫雨如影随形,一剑劈落,终于斩裂傀儡右腿!
“稳了!”王纯大笑,“它跪下了!”
“别轻敌。”雪莲语气冷然,刹那间以冰锁封住妖犬伤腿,彻底使其行动受限。
最后一击,莫雨抽剑一转,灵剑缠绕剑意化作流光,贯穿傀儡胸口核心!
“砰——!”
灵气迸发,傀儡崩碎,残骸四溅。
片刻后,石场光阵收束,三人立于场中央,微喘而立。
凌天踏前几步,缓缓道:“这一战,勉强及格。”
王纯一边抹汗一边咧嘴:“那师兄你是觉得我们……还能进步?”
“当然。”凌天眼神淡淡,“王纯出手太急,雪莲不够果断,莫雨第一剑未杀中——若是活人邪修,恐早已用邪气反扑。”
三人互望,皆知此言非虚。
“但有一点不错。”凌天忽然一笑,“你们彼此信得过。”
他抬手打出收阵的诀法:“后日辰时,启程下山。去前,记得向各自导师禀告。”
“是。”
三人异口同声,目光愈发坚定。
风吹过演武石场,一片落叶旋舞而下,落在莫雨肩头,像是下一场风雨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