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纯这边,进入幻境后,只觉神识如潮水翻涌,下一刻,身形便出现在一座海岛上空,远远的能看见天空中滚滚的浓烟和火山中喷发出的熔岩。王纯感觉自己似乎轻飘飘的,身体在幻境阵法中能随着自己的想法飞动,遂向远处的火焰山飞去。
天地尽赤,脚下的岩浆仿佛炽热的血脉,缓缓流淌于沟壑之间,蒸腾的热浪中混杂着刺鼻的硫磺与焦糊气息。烈风呼啸,仿佛怒火在耳畔咆哮不休,整片天地似都燃烧在无形的高温之中。
王纯眉头微皱,目光扫过四野,低声道:“南礁的大火焰山?”
这一幕他并不陌生。在他突破练气四层瓶颈时,师尊李岩曾让他观读一枚名为《南礁秘录》的玉简。玉简中记录着一段旧事——
当年,一名来自域外的金丹邪修“炼魂魔君”在南礁大火焰山群岛一带搜掠生人魂魄,于火山口的熔岩中炼制邪器“御火万魂幡”。最终,那邪修被南礁的海域修士“孟皓辰”出场镇压,毁去修为,这名海域修士呼来众人,就地锻造了一条粗壮的锁链,把邪修永世封印于火山熔岩之中。
孟皓辰修炼的正是火雷法术,也正因此能够压制这名邪修的邪术----火元素至阳,而雷元素又对邪术有极佳的镇压效果。宗门给王纯安排这样的幻境,想必是要测试王纯的随机应变能力。
“原来是以旧事演化幻境……”王纯缓缓吐出一口热气,眼神一亮。
宗门果然没按常理出牌,不是单纯模拟兽潮或对敌,而是将真实历史中的劫难景象复刻重演,让弟子在幻境中扮演历史中的人物,用以考验实战反应与战术运用。
王纯耳边响起了一道沉稳古老的声音,像是某位年岁极高的宗门长老通过幻境对试炼者传音讲解:
“试炼者王纯,你当前进入的是【南礁大火焰山·禁魂之战】的幻境重演。”
“此境源自二百年前之宗门实录。彼时有金丹期的域外邪修炼魂魔君闯入南海火山带,捕猎散修亡魂,意图炼成邪器——御火万魂幡。”
“但于此时,他所祭炼者仅为未成形的‘千魂幡’,怨念尚浅,阳火可克。”
“幻境已调整至你灵识强度所能承受之程度。幻境会把你释放的法术增幅为金丹期威力,但身躯仍为本体,切勿大意。”
“击败炼魂魔君之前,请阻止其将千魂幡炼成最终形态,若试炼失败,虽无性命之忧,但你将被视为不过关。”
“……现在,试炼,开始。”
声音落下,王纯只觉体内灵气澎湃如潮,指尖的雷灵和火元仿佛被放大了百倍,力量奔腾,让他忍不住低声发笑:
“原来可以玩这么大的吗?那就……好好打一场吧。”
王纯站在炽热岩壁之上,眼见远处山巅站着一名黑袍老者,狰狞的面部如焦炭般漆黑,周身环绕着上百道青灰色虚影。那老者面前悬浮着一杆灰褐色长幡,幡上绘有无数扭曲鬼面,正在火山顶祭炼。
灰袍老者右手不停的施法变幻法诀,将火山中沸腾的熔岩唤起,其中精纯的火灵气则被老者聚集在左手上,向长幡上抹去。鬼脸在接触到精纯的火灵力时变得十分狰狞痛苦,怨气也随之增加,眼看长幡上的鬼面逐渐适应了这股火灵力,老者又一挥手,周围的几道青灰色鬼影又被吸入幡中,如此循环往复,不时有灰影被吸入幡中。
王纯站在岩壁之巅,凝神望向那邪修。他识得这幡——千魂幡,乃极阴之器,吸魂炼魄,以火锤魂,终成万魂之幡,可号令百鬼、逆阳伐命。
他心念一动,体内灵气翻涌,一股雷火双灵交织的气息在掌心凝聚。身上的幻境道袍随风猎猎,犹如身处真正金丹强者的境界。
这时,那正施法的黑袍老者猛然停下动作,似有所感,头颅“咔”的一声缓缓扭转,焦黑龟裂的脸上,双目之中竟燃着诡异的绿色鬼火。
他狞笑着开口,声音沙哑嘶哑,如同破铜烂铁在磨擦,夹带着难听粗鄙的口音:
“……孟皓辰?你们南礁岛这群杂鱼,还真是不死心。今日你既敢独身而来,那便也成全我——”
“你这金丹之魂,正好补全我这‘万魂幡’最后的魂位……等本座祭成此幡,突破元婴,便是灭你宗门之日!”
“到时候,便叫你们一个个……都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未落,他的左手猛然一拂,千魂幡陡然猎猎作响,卷起阵阵怨风,无数青灰色魂影从幡中嘶吼而出,张牙舞爪,扑向王纯。
王纯却冷哼一声:
“炼魂魔君,你的惑众妖言,听得我耳朵都起茧了。就凭你,也能成元婴?”
“若你真是金丹巅峰,那我这‘孟皓辰’今日就教你一件事——”
“金丹未成婴,敢闯入南礁妄炼万魂,定叫你尸骨无存!”
语罢,他抬手一指,掌中雷火骤然炸开,电光化龙,赤炎如涛,猛地卷向那些魂影与幡势!幻境天地为之一震。
炼魂魔君眯起眼,厉喝一声:“找死!”,收起周身的冤魂,挥动千魂幡,一声厉啸骤然响起,炼魂魔君猛地抬手,灰褐色的千魂幡在他掌中怒震,唤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阴风,一道道青灰色的鬼影如沸水炸裂般飞出,在空中盘旋回荡,交织成一片涌动的阴魂之潮夹杂着鬼啸向“孟皓辰”袭来!
“哼,南礁余孽!”魔君眼眸如墨,语气森寒,“等我祭成‘御火万魂幡’,便是你们这群正道假仁假义之辈,尽数成灰之时!”
随着一声暴喝,千魂幡猛然挥出,数百道鬼影齐齐咆哮,化作一股黑灰交杂的魂潮,扑天盖地席卷而来。潮中夹杂着隐隐紫黑色的咒文残光,以及一缕缕青蓝鬼焰,透着令人胆寒的死气与灼意交融的毒焰。
王纯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手中灵气激荡,火灵先行!
“烈焰升!”
他右臂猛然挥起,灵力涌动,身前地火轰然升腾,一道通天火柱升起的瞬间急转成龙,火龙咆哮着冲天而起,红芒滚滚,张口直扑魂潮核心。
雷电随之而至——王纯左手掐诀,五指如钩,一缕雷弧自指尖迸出,化为道道银芒缠绕火龙身上,霎时间,那火龙竟变作雷火合铸之形,雷蛇交错于炎鳞之间,轰鸣如雷鼓震天。
“给我散——!”
火龙卷直冲魂潮,携带着雷鸣与高温,与那幽冥之潮在半空中轰然撞上!
“轰隆——!”
火雷狂啸与阴魂鬼影正面冲击,一时之间天地失声。空气被高温灼得扭曲变形,山壁震荡,熔岩翻滚。
王纯凝神望去,只见雷火龙卷在穿透魂潮前阵后,被无数诡异的鬼影死死缠住,有的直接钻入火焰之中,嘶吼着以死腐蚀灵气,竟将部分火势吞噬熄灭。而剩下的魂潮则如飓风倒灌,猛然逼近王纯本体。
“啧……这鬼东西还有反噬?”
王纯身形一闪,踩着一股旋风腾跃而起,避开魂潮正面,却见火龙卷也被纠缠得摇摇欲坠,只堪堪湮灭了不到一半的鬼影。
“火烧不净,雷轰不透……这千魂幡经过初步的祭炼,比我想的麻烦!”他眼神一凛。
“你以为……这就是我的全部?”炼魂魔君的脸在火光中扭曲狰狞,怒声低吼,双掌猛地拍入地面。
轰——!
整座火山猛地震动一瞬,王纯脚下的岩层骤然炸裂,一道道赤红地脉从裂隙中升起,如巨蛇游走,炽热岩浆夹杂着火灵脉之力从地心冲出,奔涌直上,与空中尚未溃散的魂潮融合。
“炼火之魂,借天火而转世——火魂炼魂,开!”
魔君法诀一引,千魂幡在空中自转加快,幡布瞬间燃起青灰色火焰,其上鬼面在火光中剧烈挣扎、咆哮、嘶吼,竟逐渐凝聚成实体。它们不再是虚影般的游魂,而是拥有烈焰外衣、面容扭曲狞笑的“火灵鬼兵”,全身通红,手持骨刀火叉,步步逼近。
“这鬼兵……能抗火,还能反吞火灵?”王纯脸色微变,目光扫过战场,心中一沉。
原本的千魂幡,此刻竟借地火为阵,提前启动祭炼程序,将部分鬼魂转化为具备实体的战斗傀儡——这是千魂幡半成之兆,若等他炼出万魂幡,这种鬼兵将成千上万!
“不能让他完成。”
王纯深吸一口气,右臂一挥,卷起一团赤红火焰,左手一引,疾风随之而来!
“风火双极——炎云破!”
呼啸的旋风在他周身爆起,裹挟着高温烈焰,化作一团赤红旋涡,猛地向那一排火灵鬼兵席卷而去。焰风灼烧山石,熔岩蒸腾而起,如同赤红云潮扑面。
“给我碎——!”
火旋卷向火灵鬼兵,焰浪如刀。但……
“哧——!!”
火灵鬼兵却在火风中纹丝不动,表面竟无一丝烧蚀迹象。那些本由烈焰炼就的魂躯,反倒借着王纯的风火之力更为凝实,焰躯之上浮现出一道道灰金色魂纹,凶焰更炽。
“什么?!”王纯心头一惊。
而这时,炼魂魔君冷笑一声:“你这三脚猫的风火,也敢灼烧我的炼魂?哈哈哈哈……你看,你的灵力,已开始枯竭了吧?”
他话音未落,空中大量的鬼影骤然破空而至,手持鬼焰骨矛,从王纯身后突袭!
王纯脚下一错,勉强侧身避开半截矛锋,右臂却被鬼火穿透护体的灵力防御灼出一道焦痕。他倒退数步,落在火山侧壁的岩层上,脚下一踩,岩石竟应声崩裂,差点跌入滚烫岩浆。
“糟了——”王纯倒抽一口冷气,抬眼望向半空,“这下,麻烦了。”
他手中雷灵力所剩无几,无法再召雷破阵,火法反被敌势所用,风术也难以压制鬼焰之势。
炼魂魔君则一步步踏空而来,周身缭绕着炽热与阴冷混合的煞气,身后火灵鬼兵排列如军,幡布翻飞,灰焰万魂嚎叫震天。
王纯,第一次真正地感受到压迫感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火势滔天,鬼兵压境,他已退无可退。
王纯缓缓降落在岩壁另一侧,喘息略重,额头渗出汗珠,灵力已耗去大半。他望着半空中俯视自己的炼魂魔君,眼中冷光一闪。
“……不对。”他低声自语,“玉简中,孟皓辰是怎么做的?”
脑中迅速掠过曾反复研读的影像,玉简里面详细记载了当年孟皓辰镇压炼魂魔君时的全过程。而孟皓辰的压轴一击——正是以雷法为锋、凝枪破敌。
“原来如此。”王纯眼中精光一闪。
他双手结印,灵识内视,将体内残存的雷属性灵力强行收束,不再散为电弧、雷云,而是凝为一点。他以火法为引、风息为骨、雷力为锋,三灵一体,灵力激荡间,竟真的在他掌心之间凝聚出一柄丈许长的雷枪。
雷枪之身通体银紫,枪头闪耀雷芒,每一次颤动都带动空气中炸响雷音。
“孟皓辰一枪定魂。”他轻声念道,语气中夹带一丝敬意,“那我也来试试。”
他脚踏炽岩,一跃而起,飞速的升空,整个人化作雷光。
炼魂魔君刚刚释放出全力的一击,尚未恢复元气,但那千魂幡中鬼影翻涌,仿佛仍然蓄势待发。炼魂魔君正打算将‘孟皓辰’捉来直接炼入幡中,却见一道雷光已至眼前。炼魂魔君急忙把千魂幡唤至身前抵挡,却被那道雷光打穿了一个大洞,急得大叫:“你敢毁我道基——”
他话音未落,‘孟皓辰’的雷枪已然从千魂幡中贯穿而出,洞穿了他的丹田。
“轰——!”
那一瞬,火山口震颤如雷,雷枪自空中钉下,将那邪修与残破的千魂幡一并钉在岩壁之上,丹田碎裂,金丹爆开,浑浊的灵光和邪气四散如飞灰。
王纯落地,一招手收回雷气残芒,神色肃然。
他看着岩壁上那灰色半碎的千魂幡,还残留着凄厉的鬼影嘶嚎,略一沉吟,便仿照孟皓辰的做法,将幡卷成一道残影,猛地一甩——
“滚回你该去的地方。”
长幡化作一道灰光,直坠入沸腾的火山岩浆之中。
滋啦一声,千魂幡在熔岩中化为灰烬,鬼影哀鸣被岩浆吞没,天地一瞬寂静如死。
下一刻,幻境崩塌,雷光散去,炽焰熄灭,王纯只觉眼前一花,身体被一股柔和的灵力托起,送离原地。
通关。
……
幻境之外
几名监考的内门长老望着王纯幻境玉简上的记录,表情已难以掩饰惊色。
而坐在侧席的一名身穿紫袍的金丹修士——正是巴蜀门宗门内务总阁的主事长老“郑清”,此刻悄然凝神,片刻后伸出两指,一缕神魂离体而出,穿过灵阵。
……
这一缕神魂悄然在幻境出口凝形,化作一名虚影中年人,面容和善,声音低沉:
“王纯。”
王纯微愣:“在下……是。”
紫袍虚影微微点头:“你可愿入我门下修炼?我乃是内务总阁主事长老郑清,我看你天赋异禀,若拜我为师,资源不限。”
王纯一怔,还未答话,紫袍长老又问:“你的外门师傅是谁”
王纯恭敬地挥回复:“弟子在外门的师傅名讳李岩”
紫袍长老神魂一顿,面露难色。旋即轻咳一声,露出一丝干笑:“额,若你师傅同意,日后我再来找你。”
“回头,我自会与他打声招呼。”他神色微妙,语气却已带上几分客气:“你就当我没来过。”
王纯目送虚影散去,挠挠头,小声嘀咕:“我师父明明才筑基期,这么受这些金丹期长老敬畏的吗?”
王纯十分不解,但他大咧咧的性格很快就把这一切抛在脑后,他又想起自己在幻境中扮演的金丹修士,回想自己挥手便释放出惊人的威能,脸上露出一丝抑制不住的傻笑。
王纯一边傻笑一边向台下走,甚至忘了从执事弟子手中接过令牌,他又一阵小跑折返回去拿过令牌,眼神中的兴奋难以遮掩。他体内的灵力一阵翻涌,竟然隐隐有了突破七层的征兆。王纯兴高采烈的走下舞台,台下的莫雨早就在坐稳等着他了。
王纯走来,静坐的莫雨缓缓睁开眼睛,眉间的剑意还未消散,眼神也难掩激动。王纯看了莫雨一眼,咧嘴笑道:“你这么快就通过了?”说罢又拿起莫雨腰间悬挂的令牌,和自己令牌比对,似乎是想找出两者纹路之间的不同。
“我的幻境竟然是扮演一名金丹修士!”王纯抓住莫雨的胳膊摇晃,手舞足蹈的讲述自己在幻境中的遭遇。
就在此时,在二人没注意到的角落,一道犀利的目光正扫视着莫雨的身体,似乎不找出什么破绽不肯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