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关考核现场，晨雾未散，百余名外门弟子依次上台展示术法，气氛肃然。
莫雨静静站在第三十号石台上，背负法器短剑，一袭青衣，眼神沉稳。
“下一位，莫雨，展示法术。”
监考弟子的声音在广场回荡。石台边缘的灵纹亮起，象征灵力感应法阵已启动。
莫雨缓缓迈步踏入石台中央，右手一翻，一缕火光悄然从指尖升起。起初只是米粒大小，却在他灵力调动下缓缓扩大，旋转升腾，化为拳头般大小的灵焰。
他没有急于展示威力，而是缓缓舞动指尖，火焰竟如绸缎般随他心意变换，时而化为流转的小蛇，时而凝成一簇绽放的火莲，最后甚至凝成一只灵鸟，盘旋飞舞，跃动不息。
广场边围观的弟子群中发出低声惊叹。
“他控火的细腻程度……简直像是火属性灵根专修者。”
“不是吧，他只是个四灵根的……”
另一位内门弟子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这不是靠灵根和天赋，是靠练习和悟性获得的掌控力。”
台上，莫雨将那只灵鸟状的火焰轻轻一抛，火鸟于空中盘旋一周后化为一缕青烟，消散无痕。他没有任何多余动作，转而将右手抬至腰间。
“第二术，御剑。”
他一声低喝，那柄铁灰色短剑从他背后自动解落，悬于他身前三尺处。
莫雨目光微凝，灵识汇于眉心，神识一动，那柄短剑在空中慢慢旋转，如鱼游水般轻盈地绕着他缓缓盘旋。
剑光微微颤抖，却始终未曾失控。紧接着，他将短剑加速至绕体一圈，忽快忽慢，又时而跃起、时而停顿，配合他步伐如影随形。
虽远不及筑基修士的飞剑之威，但在练气弟子中，此等御剑灵巧、控制精准，已属罕见。这是练气期的御剑术，没有什么实战的价值，却是筑基后修炼正式御剑法术的必修基础，莫雨这是在展示自己驾驭飞剑的天赋。
“他能用练气六层的修为做到这种细腻的御剑？这可不是普通剑修能办到的。”
人群中，有内门弟子暗中皱眉。
站在监考石台高处的周斌，此刻也目光沉凝，微微侧目，盯着那柄缓慢转动的短剑，眯了眯眼。
“有些奇怪……他的御剑方式不太像正统《御剑诀》，更像是……一种自成体系的灵识炼剑之法。”
周斌喃喃，身旁另一名执考长老似有所觉，笑问：“周道友有何疑虑？”
周斌却摇了摇头，面上笑容浮现，语气带着轻蔑：“不过是雕虫小技。看久了也乏味。”
而场中，莫雨轻轻一挥袖，那柄短剑随之在他身前停顿，然后缓缓降落，归鞘入背。他拱手道：
“莫雨，术法演示完毕。”
下方负责记录的执事点了点头：“记录完成，灵力调控优良，火系法术掌控极佳，御剑术合格，准入第二关。”
莫雨微微欠身，走下石台。
远处另一座石台上，一名身着冰蓝长裙的女修正侧目望来，面容清冷如霜，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
她轻哼一声，喃喃自语：“不过如此。御剑飘忽不稳，火术成型缓慢，倒是观感花哨。”
她转身，灵气波动微起，冰雪自裙摆而生，片片寒霜凝于掌心。
“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撑过第二关。”
她的名字，叫上官雪莲——巴蜀门近三年来最受关注的外门天骄之一。
石台上空晨雾未散，朝光斜照，似为即将登场之人披上了薄纱。
“下一位，上官雪莲。”
随着监考弟子的声音落下，一道清瘦的身影缓步登上高台。
她身着冰蓝色道衣，发髻束起，一缕银丝垂于耳侧，肤色白皙似雪，面容清冷无波。站定之后，她只是微一颔首，未言一语。
但她脚下石台边缘，法阵已悄然感应——灵气汇聚如潮。
她轻抬右手，纤指如兰，五指缓缓摊开，一缕清冷寒意在掌心悄然凝聚。灵气未起，但空气中的水汽已然凝结为霜。
“这是……冰灵根。”
人群中传来低声议论。
只见她掌心之中，一朵朵宛如雪莲花瓣的冰晶悄然浮现，纹理细腻、结构稳定，微光折射间宛如真花。
下一瞬，那数十枚霜花宛如受了她意志驱使，在空中围绕着她迅速旋转、盘旋、停顿、再加速，如精密机关，错落无误。
“霜花破。”台下某位内门弟子喃喃道，“控力如此细腻……每一瓣的轨迹都一模一样，偏差不及毫厘。”
监考长老微微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欣赏之意：“难得，她这不是死记术法，而是真正将灵力‘调度’化入心意。”
场中寒意愈浓，霜花绕身渐快。忽然，上官雪莲左指轻点虚空，那些飞旋的霜花竟瞬间定格，宛如冻结于时光之中，稳稳悬停在她四周一丈之内，每一片冰花间距相等，毫不动摇。
她缓缓转身，那些霜花也随之一同旋转，姿态优雅而致命。
下一瞬，她一挥袖——
霜花骤散，化作一阵细密的冰晶光雨，自上而下倾泻，落在石台四角，恰好镶嵌在灵阵边缘的四枚灵纹之上，既不溢位，也不偏斜，精确到令人心悸。
全场一时寂然。
“她不是在表演术法，她是在掌控术法。”一位资深内门弟子低声道，“这才是真正的天骄。”
然而她的展示并未就此结束。
只见她静静立于原地，脚尖轻点石台，一缕寒气自她脚下蔓延开来，如薄冰破裂，又如寒霜倒卷。
“落霜步。”她语气淡然，声音如寒泉入耳。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陡然如雪中残影，消散在原地，转瞬间出现在数丈之外，飘然无声，脚下遗留一片银白霜印，轮廓精致，宛若雪花绽放。
“短距离冰灵遁术？她居然能掌握这等控法？”一名长老站在高台远处，神情一变。
“这门术法的难点不在遁，而在‘准’。练气期做到这一步，根本就不是靠灵根，是靠灵魂力量。”
上官雪莲完成位移后，没有任何停顿，只是重新站定，微一颔首。
“展示完毕。”她声音如霜中花语，寡淡却不容置疑。
监考执事沉默片刻，方才开口：“灵力控制极佳，术法凝结稳准，心念敏锐，准入第二关。”
她走下石台时，未看向任何人，只是在经过莫雨身边一瞬，似是无意，轻轻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中无嘲讽、无敬意，只有冷淡的审视与一句似有若无的喃喃：
“火术配御剑……？哼，不入流的功法。”
莫雨听到了，却未回应，只是眉头微蹙，心中浮起一点警觉。
她，是个对细节过分敏锐的人。
“下一位，王纯。”
随着监考弟子的宣读，一道身影大大咧咧地走上石台。
他身穿巴蜀门灰色外门道袍，腰间斜插着几张未封灵符，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登场时还咧嘴朝下方招了招手，引得围观弟子小声发笑。
王纯却不以为意，走到台中央后，抱拳一礼，笑道：“小子王纯，巴蜀门外门弟子，练气六层初期。今儿就献丑一番，别笑话。”
话音落下，他掌中灵气一引，袖袍一卷，指尖倏然腾起一道火焰。
那不是普通的燃烧，而是几乎立时凝成了一条细长的火蛇，通体赤红，吐信盘舞，竟在他手中若有神智般转圈游动。随着王纯双指并拢轻抹，火蛇倏然化作一团火球，忽明忽暗，如心跳跳动。
“这控火术，火焰温度极高，火焰成流体状。”
下方一名火灵根弟子低声道，“能烧出流焰态的火术，肯定下了不少的功夫。”
“他不是火单灵根吧？”另一人狐疑，“但控制比我强得多。”
此刻王纯面上不改，右掌轻转，火球忽地压扁，变作一柄火焰小锥，跟着再一收——竟骤然缩成指甲大小的火点，点在他食指尖端悬浮不动。
“这一下灵气压缩很干净。”台下几名内门弟子目光微凝，略有吃惊。
接着，他左手一挥，一股若有若无的风旋在王纯面前的地上形成，地面轻尘被微微卷起，王纯伸手一送，那团被压缩到极致的火便与旋风合体，瞬间变成了一道一人高的火龙卷。
“风助火势，灵根是复合属性。”监考长老喃喃自语：“有意思，今天竟然有两名异灵根修士”。
王纯却不止于此。他忽然咧嘴一笑：“诸位，小心点啊——我这招，叫‘火雷引爆’。”
“雷？”有人诧异。
他翻手一张，掌中电光一闪，只听“啪”的一声，一道银紫色的雷芒骤然在他掌心炸开，电弧如蛇，在他指间缠绕游走，虽不成型，但赫然是正统雷系术法的前兆。
空气中“滋滋”作响，令看台周围旁观的内外门弟子和台上的长老们瞬间精神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王纯。
紧接着，他脚下一顿，火龙卷加速，手中的雷芒飞入火龙卷中。“轰”的一声，火雷交缠时那瞬间的爆裂感，却已逼近七层巅峰术修的层次！
“这是……雷灵根？！”
“我看得没错吧？他刚才灵气转化时，分明是风、火、雷三种气息！”
“怎么可能，风火倒罢了，雷可不是谁都能沾的。”有弟子不信，狐疑的窃窃私语道。
“而且这小子是练气六层初期？……刚突破就能把三系术法揉到一起用？”
人群开始喧哗，连负责记录的外门执事也皱起眉头，十分的惊讶，看向高台后的监考席位。
坐在上首的副长老冷冷开口：“雷系法术掌握的不稳，但双异灵根确实存在。这种天资……极少见。”
王纯这时候又一拱手，“展示完毕，承让了。”
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让不少人心中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不服气。
可刚才那一手雷术……他们知道，模仿不了。
监考长老面无表情地抬手，玉简灵光一闪：“王纯，通过，准入第二关。”
王纯走下台时，看见莫雨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他挤眉弄眼地还了个手势：“等我雷术练熟了，第一招就拿你试试。”
莫雨失笑，摇头不语。
就在这时，台上有人低声开口：“你说，李岩这家伙，到底从哪儿翻出来这种怪胎的法术？让弟子在练气六层就能用三灵根术法，还没有丝毫走火入魔的迹象？”
台上另一名老者摇着头回：“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大概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吧。”
轮到另一名外门弟子上台。那人约莫二十出头，看装扮应该是从大理国跨越千里旅途赶来外门弟子。他身形颀长，眼中带着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跃跃欲试。
他走到高台中央，朝众监考长老与内门弟子一礼，随即闭目凝神，调动体内灵力。
只见他左手掐诀，口中低声念动，一股青绿色灵气从掌心升起。伴随着灵力催动，木属性灵气在空中汇聚成数条拇指粗细的藤蔓，自地面破土而出，缠绕着演示台边缘一座木质架台缓缓生长。
“缠藤术。”有弟子低声评道，“成型有些慢，但还能看。”
木藤盘旋交错，最终勉强将木架牢牢固定。他面色微显疲惫，却强压下气息紊乱，继续引灵运转。
紧接着，他双掌并拢，尝试调动水属性灵气。一道细微的蓝芒在他手中凝聚，水汽涌动，逐渐聚成一柄透明的水刃，悬于半空。
“是想展示水刃断藤的灵力对比么？”有人看出意图，低声议论。
可就在这水刃尚未稳定之际，他忽地又变诀换法，强行催动丹田中尚未平息的土属性灵力。
“他还想继续？模仿王纯的三种元素法术同时释放？”台下一名内门弟子皱眉，“太冒进了。”
果然，尚未稳固的水灵气瞬间与新涌出的土灵力交缠，丹田灵流翻涌，竟隐隐有失控迹象。
那弟子却似未察觉，仍强行引导灵力构型，模仿低阶术法“土枪突刺”。
忽然——
“嘭！！”
一声爆鸣在台上炸开，火光夹杂土屑四溅，整座演示台猛地一震。那名弟子如遭雷击般倒飞而出，狠狠撞在台后结界上，又跌落地面，口吐鲜血，当场昏迷不醒。
现场一片惊呼。
“失控了！”“灵力失控倒灌……这是走火入魔前兆！”
“让开路！”一名坐在高台的监考长老大喝，袖袍一挥，也顾不得收敛金丹期的实力，一道青光眨眼间就裹住伤者身躯，飞速镇压其体内翻腾的灵力。
另一名筑基期执事冲上前，探了探鼻息，脸色一变：“命还在，但五脏震伤，经脉受损，已陷昏迷！”
“送后堂，立即处理伤势！先让他留在内门，治好了再送回去”长老沉声命令。
两名外门弟子连忙上前，和执事一同将伤者抬下高台，气氛顷刻间凝重无比。
原本热烈的演武台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不少正在排队的弟子神情肃然，额间见汗。
“……还是那句话。”台上一名灰袍长老扫视众人，缓缓道：“修行讲究稳扎稳打，考核看的更是天赋，术法不熟，就莫强出头。”
“记住，这是考核，不是赌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