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想未来写字楼下】
陈智健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塌。
他挂了电话,对林菲菲说了句“公司有急事,改天再聊”,便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中,快步走出了餐厅。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引以为傲的系统伪装,他赖以生存的咸鱼哲学,在柳如烟简单粗暴的“掀桌子”战術面前,不堪一击。
他输了。
输给了这个执着到变态的女人。
他站在马路边,看着对面那栋熟悉的写字楼,以及楼下那个穿着米色风衣、身姿挺拔的女人,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系统,遗言怎么说比较得体?在线等,挺急的。”
【柳如烟已掌握您的核心身份信息。跑路无法解决问题,只会导致您的现实生活受到严重干扰,后续任务将无法正常执行。】
【建议:正面应对。】
“正面应对?”陈智健苦笑,“怎么应对?告诉她,你好,我其实是被外星人抓去当壮丁的社畜,我的工作是兼职扮演男小三劝人从良?”
他敢说,柳如烟会立刻把他扭送进精神病院。
红灯结束,绿灯亮起。
陈智健迈开了脚步,走向马路对面,走向他的“审判官”。
随着距离的拉近,柳如烟眼中的“苏文”形象在逐渐剥离。
那身精英范儿的休闲西装,在他有些佝偻的、写满了“疲惫”的背影下,显得有些滑稽。那副金丝眼镜后的眼神,不再是运筹帷幄的锐利,而是……一种“毁灭吧,赶紧的”生无可恋。
他不再是Leo,不是陆泽远,也不是苏文。
他只是陈智健。
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点丧的普通男人。
柳如烟静静地看着他走近,心中却没有预想中的、抓住猎物后的兴奋和快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这就是她追查了几个月,斗智斗勇了数个回合,被她定义为“世纪渣男”、“情感幽灵”的男人?
没有想象中的邪魅狂狷,没有那种玩弄人心的阴沉气质。
他看起来……就像她楼下那个每天顶着黑眼圈去挤地铁的邻居。
陈智健在她面前站定,摘下了那副作为伪装道具的金丝眼镜,露出了他本来的面目。
一张还算清秀,但写满了“班味儿”的脸。
“我叫陈智健。”他开口,声音是属于自己的,带着一丝自暴自弃的沙哑,“如你所愿,我不是Leo,不是陆泽远,也不是苏文。”
柳如烟审视着他,眼神锐利如刀:“那你是什么?”
陈智健刚要开口,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从旁边传来。
“陈智健?!你怎么在这儿?你今天不是请假了吗?”
两人同时回头。
只见一个抱着一堆文件的年轻女孩,正惊讶地看着陈智健。女孩胸前挂着工牌,上面写着——【创想未来·广告部·实习生·小雅】。
是陈智健的同事。
小雅的目光在陈智健和气质非凡的柳如烟之间来回打量,脸上露出了八卦的姨母笑:“哟,健哥,可以啊,请假是来约会的?这位美女是你女朋友吗?真漂亮!”
陈智健:“……”
柳如烟:“……”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诡异。
柳如烟设想过无数种摊牌的场景,或严肃,或对峙,或紧张。
她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大型社死现场。
陈智健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恨不得当场给系统磕一个,求它立刻把自己传送回出租屋。
“不是不是,”他连忙摆手,对小雅解释,“这位是……我的一个……客户。”
“客户?”小雅的眼神更八卦了,“健哥你什么时候有这么漂亮的客户了?你不是天天在公司写那些‘买它买它买它’的slogan,被甲方爸爸虐得死去活来吗?”
陈智健:“…………”
他感觉自己不是被柳如烟公开处刑了,而是被自己公司的实习生给公开处刑了。
柳如烟静静地听着,镜片后的眼神,闪烁着越来越浓的困惑。
写slogan的?被甲方虐?
这和她侧写的那个心思缜密、玩弄人心的“幽灵”形象,偏差也太大了。
就在这时,陈智健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甲方爸爸”。
他下意识地、条件反射般地接起电话,刚刚面对柳如烟时的那种丧气和无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卑微到骨子里的、谄媚的语气:
“喂,王总您好您好!哎对对对,是我,小陈!那个方案您看了吗?哦,logo再大一点是吧?好的好的没问题!颜色不够五彩斑斓的黑?明白明白,我们马上改!一定改到您满意为止!您放心!”
挂掉电话,陈智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是那种被蹂躏后的麻木。
他一抬头,就对上了柳如烟那双充满了震惊、困惑、以及一丝……同情的复杂眼神。
柳如烟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她追捕了几个月的“世纪渣男”,那个在她想象中操控人心、游刃有余的“幽灵”,其本体,竟然是一个……苦逼的广告公司社畜?
那个在健身房里把全职妈妈迷得神魂颠倒的完美私教Leo,那个在会议室里把女强人怼到怀疑人生的毒舌霸总陆泽远,那个在网红餐厅里指点江山的金牌经纪人苏文……
竟然和眼前这个点头哈腰接甲方电话的男人,是同一个人?
这反差,也太离谱了。
这巨大的信息差,让柳如烟的大脑第一次出现了宕机。
她看着陈智健那张写满了“生无可恋”的脸,脑海里那个精心构建的、逻辑严密的“犯罪侧写档案”,在这一刻,轰然倒塌,碎成了一地鸡毛。
她盯着他,终于问出了那个憋了很久的问题。
“陈智健……你到底,是个什么人?”
这一次,她的语气里,不再是审问,而是……纯粹的好奇。
陈智健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
“我只是个……想下班的打工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