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沉默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浓郁的灵气涌入肺腑却丝毫无法平复他那颗早已翻江倒海的内心！
他终于有些理解为何那两位在内门之中地位尊崇的长老在提及“顾疯子”之时会是那般忌惮、厌恶却又无可奈何的复杂神情了！
这个老头子……
他根本不是疯！
他是真正的富有到已经不在乎这些常人眼中视若珍宝的修炼资源了！
也就在楚墨心神剧震久久无法平静之际。
“看够了没有？！”
一声不耐烦的爆喝陡然在楚墨的耳边炸响！
“没见过世面的黄毛小子！”
“一点点不入流的破烂玩意儿就让你看傻了眼？”
顾长风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子。
他瞪着那双看似浑浊的醉眼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老夫收你为徒不是让你来这里发呆的！”
话音未落！
他猛地抬起那只穿着破烂草鞋的脚！对着地上的一样东西狠狠一踢！
“嗖——！”
一道白色的流光裹挟着凌厉的破空之声径直朝着楚墨的面门激射而来！
楚墨心中一惊！
几乎是本能地一侧身同时探手一抓！
入手温润竟是一个触感极佳的小巧玉瓶！
他下意识地将玉瓶拿到眼前。
“少废话！”
顾长风那粗暴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这是‘聚气丹’！”
“三品的！”
“一天给老夫吃一粒！”
“听清楚了！是往死里给老夫炼化！”
三品！
聚气丹？！
楚墨的脑海之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万道惊雷同时炸开！
他的手猛地一抖险些将这小小的玉瓶直接摔落在地！
聚气丹！
这三个字他再熟悉不过了！
在杂役处时他曾亲眼见过那些外门弟子为了一枚最低劣的一品聚气丹争得面红耳赤！
那丹药色泽灰暗。
丹体更是布满了细小的杂质。
仅仅是闻一下都有一股刺鼻的药渣味。
即便如此那一枚下品的一品聚气丹也需要足足十块下品灵石！
那几乎是一名外门弟子一个月的全部用度！
而现在……
他手中的这瓶是三品！
是整整高出了两个品阶的三品宝丹！
楚墨的手指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
他缓缓地拔开了玉瓶的瓶塞。
“嗡——！”
只听一声轻鸣！
一股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浓郁药香仿佛化作了一头苏醒的洪荒巨兽猛地从那小小的瓶口之中咆哮而出！
直冲他的天灵盖！
楚墨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在这一刻狠狠地颤栗了一下！
那香气凝而不散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淡白色气流缭绕在瓶口之上！
他低头看去！
只见那玉瓶之中静静地躺着十余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饱满散发着莹莹宝光的雪白丹药！
丹药的表面甚至还天然生成了一道道玄奥的丹纹！
这就是三品聚气丹？！
楚墨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到！这样的一枚丹药若是流落到外界将会引起何等巨大的腥风血雨！
别说炼气期修士！恐怕就连那些高高在上的筑基期武者都要为之疯狂！
而现在这样一整瓶足以让一个修仙家族为之倾家荡产的三品宝丹！
就这么被他的“师尊”用脚踢了过来！
还让他一天吃一粒？！
这已经不是奢侈了！这简直就是在拿足以让无数修士疯狂的宝丹当糖豆来吃！
楚墨握着玉瓶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拜入一位金丹大能门下究竟意味着什么！
然而还未等楚墨从这巨大的震撼之中回过神来。
“嗖——！”
又是一道破空之声袭来！
顾长风仿佛是觉得给楚墨的冲击还不够大一般！
他竟是又从那不知名的角落里抄起一样东西朝着楚墨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楚墨此刻心神早已高度戒备！
他下意识地一伸手便将那飞来的物件稳稳地抓在了手中。
入手微沉触感粗糙。
他定睛一看竟是一本不知用何种兽皮制成的蓝皮古籍！
古籍的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狂放到几乎要透出纸背的血色大字！
——裂！风！诀！
那字迹张扬！霸道！
仅仅是看着都仿佛能感受到一股要将苍穹都撕裂开来的无上锋芒！
“你那什么狗屁的《青云诀》就是一门大路货色的垃圾功法！”
顾长风抱着双臂一脸嫌弃地开口了。
“修炼起来慢得跟个乌龟爬一样！也就骗骗你们这些没见识的外门小鬼！”
“这本《裂风诀》乃是二阶上品功法！”
“论修炼速度论灵力霸道程度比你那破玩意儿强上至少十倍！”
顾长风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伸出一根指头指向楚墨。
“老夫给你七天时间！”
“七天之内你必须将这《裂风诀》给老夫修炼入门！”
紧接着他又伸出了第二根指头。
“一个月！”
“一个月之内你必须给老夫从现在的炼气五层巅峰突破到炼气六层！”
“做得到老夫有赏！”
“做不到……”
顾长风的话说到这里微微一顿。
他那双看似浑浊的醉眼猛地眯了起来。
一道比那《裂风诀》的字迹还要锋锐还要冰冷的寒芒从中一闪而逝！
楚墨的心猛地一跳！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如同一座无形的万仞高山狠狠地压在了他的心头之上！
七天入门一门全新的二阶上品功法！
这……
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在青云宗哪怕是那些被誉为“天才”的内门弟子。
楚墨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了起来！
他看着顾长风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名为“惶恐”的情绪！
他终于明白了为何刘莽长老会说顾长风的弟子没有一个能在他手底下撑过一个月了！
这种堪称魔鬼一般的修炼要求谁能承受得住？！
然而顾长风似乎还嫌给楚墨的压力不够大！他仿佛看穿了楚墨心中的惊骇与退缩。
他嘴角那戏谑的弧度更大了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那乱糟糟的下巴。
然后朝着不远处一汪正“咕噜咕噜”冒着白色热气的水池努了努嘴。
“小子看到那口池子了没有？”
楚墨下意识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那是一口约莫丈许见方的天然石池。
池中的水清澈见底却不断地翻滚着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气泡。
一股股灼热的白色雾气从中蒸腾而起将周围的景象都映衬得有些朦朦胧胧。
池水的周围寸草不生。
只有一些被池水常年浸泡的青色岩石被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色。
一股混杂着灼热、暴戾以及七十二种不同灵药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让楚墨只是站在远处都感觉皮肤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感！
“那是‘淬灵池’。”
顾长风的声音悠悠地响了起来。
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戏谑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恶趣味。
“老夫当年闲着无聊用了整整七十二霸道无比的至阳灵药扔进去用地肺之火足足熬了一百年！”
“泡进去能把你这身软趴趴的骨头碴子给老夫一根一根地敲碎了重新锻上一遍！”
“就是……”
顾长风摸着下巴嘿嘿一笑露出了那口黄澄澄的大板牙。
“就是疼了点。”
“上次有个不长眼的筑基期小兔崽子仗着自己炼体小成非要进来试一试。”
“结果你猜怎么着？”
“嘿嘿……在里面泡了不到半个时辰哭得跟头待宰的猪似的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
“到现在看到老夫都还绕着道走呢！”
顾长风说得是眉飞色舞仿佛在讲述一件多么有趣的事情。
但听在楚墨的耳中却让他浑身上下的汗毛都根根倒竖了起来！
连筑基期的炼体修士都承受不住半个时辰？！
那他这个小小的炼气五层若是进去。
楚墨甚至不敢再想下去！
而就在这时顾长风那如同恶魔低语一般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他收起了脸上所有笑容。那双浑浊的醉眼死死地盯着楚墨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小子！”
“老夫刚才说的那个任务！”
“你要是完不成！”
“那就给老夫脱光了滚进这‘淬灵池’里！”
“给老夫在里面待够三天三夜！！！”
最后这几个字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灭世神雷！
每一个字都化作了一柄无形的万钧重锤！
狠狠地砸在了楚墨的心头之上！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唰”的变得惨白如纸！
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色！
淬灵池！
脱光了泡上三天三夜！
那与直接被宣判了死刑又有何区别？！
不！
那甚至比死还要恐怖一万倍！
那将是一场持续整整七十二个时辰的无间地狱！
楚墨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了起来。
他毫不怀疑！
眼前这个喜怒无常行事全凭一己好恶的便宜师尊绝对是说得出做得到！
压力！
前所未有如同实质般的死亡压力！
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然而！
也就在这股足以压垮任何炼气期修士的恐怖压力之下！
楚墨那因为恐惧而剧烈收缩的瞳孔深处！
却悄然燃起了一簇名为“不屈”的火焰！
他楚墨！
从一个最底层的杂役弟子一路摸爬滚打！
受尽白眼！
历经生死！
好不容易才拜入金丹大能门下拥有了改变自己命运的一丝可能！
他怎能倒在这里？！
他又岂会倒在这里？！
“弟子……遵命！”
楚墨猛地抬起头！
他的双眼因为极致的压力与不甘而布满了狰狞的血丝！
他死死地咬着牙！
几乎是从牙缝之中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这四个字！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厉！
既是对自己的狠！
也是对这不公命运的无声抗争！
顾长风看着楚墨那副仿佛要与人拼命的狰狞模样。
那双浑浊的醉眼之中却是悄然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
若是连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住！
那还修的什么仙？！问的什么道？！
趁早滚回凡俗娶妻生子了此残生才是正道！
“哼！”
“算你还有点骨气！”
顾长风冷哼一声随手从腰间解下了一个灰不溜秋的破布袋子。
他看也不看直接扔给了楚墨。
“这是‘储物袋’滴血认主便可使用。”
“里面有你未来一个月的口粮。”
“记住老夫的话！”
“一个月后若是达不到炼气六层！”
“那淬灵池就是你的新家！”
说罢！
他竟是再也不看楚墨一眼。
转身背着手迈着那六亲不认的懒散步伐。
“嘎吱——”一声推开了那古朴的洞府大门。
“砰！”
大门重重关上！
将楚墨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了这空旷而又死寂的山巅之上。
只剩下那淬灵池中“咕噜咕噜”不断翻滚的气泡声。
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恶魔在低声狞笑！
在无情地嘲讽着他这个即将坠入深渊的可怜虫！
楚墨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山巅的罡风吹过卷起他略显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
许久许久……
他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胸中的浊气。
他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惊骇、恐惧与不甘。
彻底转为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或者说是破釜沉舟的决然！
不疯魔！
不成活！
他没有去看那足以让无数修士为之疯狂的三品聚气丹。
也没有去理会那看似破烂不堪实则空间不小的储物袋。
他的目光死死地落在了手中那本用不知名兽皮制成的蓝皮古籍之上！
《裂风诀》！
七天入门！
这是他能否活下去的第一道门槛！
楚墨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转身走到了忘忧峰的悬崖边缘。
这里地势最高风也最大！
狂风呼啸如同鬼哭狼嚎！
吹得人几乎站不稳身形！
然而楚墨的双脚却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一般！
纹丝不动！
他盘膝坐下。
将那本触感粗糙的《裂风诀》缓缓摊开在了自己的膝盖之上。
书页翻开！
一股比山巅罡风还要凌厉还要霸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一个个狂放不羁的血色大字仿佛都活了过来！
化作了一道道无形的风刃！
要将他的神魂都彻底撕成碎片！
“好霸道的功法！”
楚墨的心神狠狠一震！
他强忍着那股刺痛神魂的锋锐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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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天地之风入体为刃炼经脉为鞘……”
“灵力逆行三周天冲撞‘神门’、‘天突’、‘气海’三大死穴……”
“以身化风以意御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