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块灵石!
王执事心头一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对于一个外门弟子而言,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长老这不仅仅是抚恤,更像是一种封口和安抚。
楚墨闻言,身体剧烈地一颤,脸上先是愕然,随即涌上狂喜与感激,他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赏赐砸懵了,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声音带着哭腔。
“弟子……弟子何德何能!”
“弟子谢长老恩典!谢宗门恩典!”
他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将一个惊魂未定又感激涕零的底层弟子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长老看着他这副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去吧。”
“日后好生修炼,莫要再与人起什么争端。”
“是!弟子谨遵长老教诲!”
楚墨千恩万谢地站起身,在王执事复杂的目光带领下,亦步亦趋地退出了守卫堂大殿。
……
待到楚墨的身影彻底消失,大殿之内重归寂静。
片刻后。
一道淡青色的身影,如同月下的流光,悄然无声地步入了大殿。
来人正是柳青烟。
她走到堂下,对着那威严的长老盈盈一拜,口中的称呼却让足以让任何外人惊掉下巴。
“爷爷。”
先前还满脸威严,声如洪钟的长老,此刻脸上竟是瞬间堆满了慈祥的笑容,那股迫人的气势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烟儿,你怎么来了?”
柳长老的声音温和得判若两人。
“不是让你在洞府好生修炼吗?”
柳青烟抬起清丽的脸庞,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却写满了不解与探寻。
“孙女是为那楚墨而来。”
她开门见山。
“爷爷,您就真的信了他那番鬼话?”
“一个炼气五层的符师,会被自己炼制的二阶符箓炸死?还是在自己最熟悉的洞府里?”
“更何况,他面对的,只是一个炼气三层的外门弟子。”
“这其中,处处都是破绽。”
柳长老闻言,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丝高深莫测的意味。
“呵呵,我的烟儿,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他说的自然是假话。”
“但那又如何?”
柳长老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问你,陈清河洞府里挖出的那三具白骨,可是真的?”
柳青烟一怔,点了点头。
“是真的。”
“他以合作炼符为名,诱杀同门,夺取财物,可是真的?”
柳长老继续追问。
“人证物证俱在,也是真的。”
柳青烟答道。
柳长老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就够了。”
“陈清河是宗门的蛀虫,是败坏我玄霄门声誉的毒瘤!他必须死!”
“至于他是如何死的,是被符箓炸死的,还是被那个叫楚墨的小子用别的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弄死的,老夫不在乎。”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冰冷。
“老夫只在乎,这个叫楚墨的小子,够不够聪明,能不能管好自己的嘴。”
“他若是敢在外面多说一个字,泄露半分不该说的东西……”
柳长老的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老夫不介意,让这玄霄门,再多一具找不到的白骨。”
这番话,让大殿内的空气都为之一寒。
柳青烟沉默了片刻,清冷的眸子中却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爷爷,您不觉得,这或许是一个机会吗?”
她忽然开口。
“一个炼气三层,能有如此心机和手段,在绝境之中反杀炼气五层的符师……”
“这样的人,天赋应该不会差。”
“与其防备他,甚至抹杀他,倒不如……着重关注一番,看看能否培养。”
柳青烟的眼中,透着与她年龄不符的远见。
“若他真是一块璞玉,稍加雕琢,将来或许能成为爷爷的一大助力。”
柳长老闻言,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露出了赞许之色。
“不错,你倒是看到了另一层。”
“此子心性、手段皆非凡品,确实值得留意。”
他沉吟了片刻,缓缓点头。
“也好,那就暂且看看,看看他究竟还藏着些什么秘密。”
“若真能为我所用,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说罢,柳长老话锋一转,重新看向自己的孙女,眼神中充满了关照与期许。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烟儿,眼下你最要紧的,还是自身的修行。”
“外门终究是浅水,早日突破炼气七层,入我内门,才是真正的正道!”
柳青烟敛去眼中的思绪,郑重地点了点头,神情坚定。
“孙女明白。”
.....
守卫堂大殿的厚重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彻底隔绝。
楚墨长长地吁了口气,紧绷的脊背这才敢稍稍放松。
走在前面的王执事,脚步不快,侧过头,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褪去了几分,多了一丝莫测的笑意。
“楚师弟。”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楚墨心湖。
“弟子在。”
楚墨连忙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王执事脚步未停,目光幽幽地看着前方。
“你可知,长老为何要重赏于你?”
来了!
楚墨心中一凛,知道这才是第二道考验。
长老的考验是“势”,而这位王执事的考验,是“人情世故”。
他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惶恐与茫然,随即又像是想通了什么,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无比恳切。
“执事师兄放心,楚墨明白。”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觉悟”。
“陈清河师兄……是外出执行宗门任务,不幸陨落了。”
“楚墨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看见。”
王执事闻言,嘴角的笑意终于彻底绽放开来。
他满意地拍了拍楚墨的肩膀,那力度,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认可。
“孺子可教也。”
“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在宗门里才能活得长久。”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亲近起来。
“日后若要接取宗门任务,可来寻我,师兄我,定会给你安排些油水多的好差事。”
楚墨眼中立刻爆发出浓浓的感激。
他像是受宠若惊,连忙从怀中摸索着。
五十块灵石还未焐热,他便毫不犹豫地从中数出了十块,双手捧着,递到了王执事面前。
“师弟初来乍到,往后,还需师兄多多照拂!”
“这点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师兄不要嫌弃!”
看着那十块晶莹剔透、灵气盎然的下品灵石,王执事眼中的满意之色,几乎要溢了出来。
他嘴上推辞着:“哎,楚师弟,你这是做什么……”
手上的动作却毫不迟疑,如行云流水般将那十块灵石收入了储物袋中。
“既然师弟如此有心,那师兄……就却之不恭了。”
他对楚墨的态度,已然从“还算顺眼”,变成了“自己人”。
“好,很好!”
“楚师弟,你这个朋友,我王某人交定了!”
……
直到王执事心满意足地领着他支取完灵石,又热情地寒暄了几句后转身离去,楚墨脸上的恭敬与感激才瞬间褪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剩下的四十块灵石,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刚才还一副公事公办模样的执事弟子,一转眼就盯上了自己的赏赐。
这玄霄门外门弟子,从上到下,果然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楚墨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
“今日你吞我十块灵石,来日,我让你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他将灵石贴身收好,转身朝着自己那早已化为废墟的洞府方向走去。
当务之急,是找个新的落脚点,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提升实力!
然而,还未走出多远。
一阵喧哗与骚动,从不远处的演武场方向传来,声浪滔天。
“紫云溪师姐!”
“是紫云溪师姐在抛绣球!”
“谁若接住,便能获得追求紫云溪师姐的机会!”
紫云溪?
楚墨的脚步微微一顿。
这个名字他有所耳闻,乃是与那柳青烟齐名的外门三大美女之一,姿容绝世,追求者无数。
他对此并无兴趣,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
看着那黑压压一片,如同打了鸡血般亢奋的弟子们,楚墨眉头一皱,准备绕道离开。
麻烦,能不沾染,便绝不沾染。
可他刚一转身。
“咻——”
一道红影带着破空之声,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竟是越过了拥挤的人群,不偏不倚,径直朝着他的面门飞来!
那是一个用上好丝绸缝制的绣球,上面还带着一缕淡淡的清香。
楚墨瞳孔一缩。
身为修士的本能反应,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抬手,便将那绣球稳稳地抓在了手中。
刹那间。
喧闹的人群,瞬间死寂。
上百道目光,“唰”的一下,齐齐聚焦在了楚墨的身上。
震惊、错愕、嫉妒、茫然……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仿佛看到了什么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接住绣球的,不是那些炼气四层、五层,甚至六层的师兄,而是一个……穿着最普通外门弟子服饰,气息只有炼气三层的无名小卒?
楚墨自己也懵了。
他看着手中的绣球,又看了看那一张张呆滞的脸,只想立刻将这烫手的山芋扔出去。
他不想惹麻烦!
楚墨抬起头,运起灵力,朗声朝着人群后方那道模糊的倩影喊道。
“这位师姐,在下外门弟子楚墨,无意冒犯,只是路过!”
“这绣球,在下……”
他话未说完,便准备将绣球扔回去。
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女声,却骤然响起,压过了全场所有的呼吸声。
“谁与你们说的,接到绣球,便能追求于我?”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演武场的高台之上,那道一直坐着的倩影,缓缓站了起来。
她身着一袭淡紫色长裙,身姿窈窕,风姿绰约,一张绝美的容颜上,此刻却覆着一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霜。
正是紫云溪。
她的目光清冷,缓缓扫过台下众人,最后,却并未在楚墨身上停留。
“我似乎,从未说过此话。”
“是谁,替我做的决定?”
全场哗然!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的狂热瞬间被错愕与尴尬所取代。
搞了半天,是自作多情?
紫云溪的眼神愈发冷淡。
“怎么,没人承认么?”
人群中,一个身材瘦弱、修为只有炼气二层的弟子,在众人目光的逼视下,脸色涨红,冷汗直流。
他最终还是扛不住那股压力,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是……是弟子……”
“弟子……弟子只是太过仰慕紫云溪师姐,所以……所以才……”
他越说声音越小,头也埋得越低,几乎要缩进地里去。
紫云溪看着他,眉头微蹙,但眼中的冰霜却散去了几分。
毕竟只是一个低阶弟子的仰慕,她还不至于因此动怒。
“你叫什么名字?”
“弟子……弟子名叫赵虎……”
“赵虎。”
紫云溪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
“将这份心思,用在修炼上吧。”
“宗门之内,实力为尊。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只会浪费你的时间。”
她说完,便不再看那赵虎一眼,似乎这件事已经了结。
赵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缩回了人群之中。
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到了楚墨身上。
既然规矩是假的,那这绣球……
楚墨对此,没有半分兴趣。
他甚至懒得再抬头看那高台上的绝色女子一眼。
只见他手腕一抖。
那被无数人觊觎、象征着“机会”的绣球,被他像是扔一件垃圾般,随手抛向了人群。
一个离他最近的炼气四层弟子,下意识地伸手接住,脸上满是茫然。
做完这一切,楚墨转身就走。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一下,不仅是台下的弟子们愣住了。
就连高台之上的紫云溪,那双清冷的凤眸之中,也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愕然。
她见过来讨好她的,见过为她痴狂的,也见过故作清高想吸引她注意的。
但像楚墨这般……
完全无视,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对自己绝世的容颜,有着绝对的自信。
可这个男人,从始至终,连正眼看她一下的兴趣都没有。
紫云溪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说不上是恼怒,更多的是一种……不服气。
她看着楚墨那毫不留恋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楚墨……么?
有意思。
……
楚墨快步离开了演武场的是非之地。
他一路回到宗门分配给他的新住处——灵植园旁的一间独立小院。
这里偏僻安静,灵气也比寻常外门弟子居住的区域要浓郁一些,正合他意。
院子里开垦着一小块灵田,里面种着几株他用最后积蓄换来的“凝露草”,此刻长势喜人,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露珠。
这是炼制“集气符”不可或缺的主材。
他蹲下身,正想仔细查看一番灵草的成熟度。
忽然。
一个清悦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楚师弟。”
“你这地方,环境倒也清幽。”
楚墨的身体,瞬间一僵。
他猛地回头。
只见院门下,紫云溪正俏生生地站在那里,一双美目带着几分玩味,正静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