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碎金,泼洒在青胤山演武场。
数百名青胤卫玄甲森寒,重盾顿地发出沉闷轰鸣,震得场边兵器架嗡嗡作响。
薛红玉银枪点地,枪缨如血:“裂石阵,起!”
“吼!”卫卒齐喝,脚步踏地如战鼓。
气血狼烟冲天而起,在初阳下蒸腾成淡红薄雾。
场边堆放训练器械的木箱后,探出个圆乎乎的脑袋。
陈平岳腮帮鼓动如仓鼠,正偷啃昨日厨娘特制的酱卤肉脯,油亮酱汁沾了满手,被他胡乱抹在簇新的靛蓝棉袍前襟,晕开深色油渍。
“左翼进三步!”薛红玉令下。
军阵如赤龙摆尾,气浪卷起满地赤砂——那是浸透卫卒汗血的特训砂,混杂着朱砂与玄铁粉。
平日里军阵以此来磋磨练气初期修士的肉身,强迫他们炼体。
平岳见母亲背对自己训话,猫腰窜出,混入阵尾一名壮硕卫卒身后,奋力扛起半人高的榆木盾。
木盾压得他小脸涨红,仍倔强踮脚张望。
“军煞贯阵!”薛红玉银枪指天。
数百人气血轰然共鸣。平岳如遭重锤,木盾脱手砸中脚背,他痛呼滚倒,被翻涌气浪掀飞三丈,重重撞上兵器架。
七八柄训练铁枪劈头盖脸砸落。
“崽!”薛红玉目眦欲裂,惊呼一声,身形如电掠至。
陈平岳心中暗道不好,这要是让老娘抓住了,就算不活生生把自己打死,今天这一顿竹笋炒肉丝也是免不了了。
急中生智,抓把赤砂,往脸上一抹,舌头往出一吐,干脆装死。
砂粒遇汗渗肤,竟泛起烙铁般的红光。
“混账东西!”薛红玉拎起儿子后领,掌心骤如握炭——
平岳皮下金纹暴闪,筋骨嗡鸣如弓弦满张!
“阿娘…烫…”
孩童迷糊间挥拳砸向地面。
轰——!
地动房摇,青砖地裂开蛛网状深痕,碎石如蝗迸溅。
烟尘中陈胤御风而至,俯身看向懵懂锤地的陈平岳。
“以稚子之躯纳军阵气血,化刚猛煞气为拳劲…”陈胤指尖捻起裂缝边缘熔化的砖屑,心中暗道:“不愧身韵‘精武道种’,是个炼体修武的好材料。”
识海《长生卷》轰然展开:
【纳刚猛之气,愈战愈强。伤愈则体固,力竭反破境。】
烟尘渐散,平岳揉眼坐起,从怀里掏出油纸包。
酱色肉脯沾满红砂,他小心掰下干净半块,踮脚递向薛红玉:“阿娘…饿不?”
薛红玉银甲沾尘,凝视儿子糊满砂砾的圆脸。
她单膝跪地,用战袍内衬细细擦拭那花猫脸。
玄铁护腕擦过孩童柔软面颊,裂地拳劲的余威仍在经脉奔涌。
“红玉,莫要担忧,岳儿无事。他这个小皮猴子,摔打摔打,更进一步。”陈胤走上前来,拿起二儿子手里的酱色肉脯,放进嘴中。
“爹爹,那是我孝敬娘亲的!”陈平岳嘴角一撇。
陈胤照着他小屁股轻给了一巴掌:“这会儿想讨好你娘?晚了!”
“明日加练两个时辰。”薛红玉拎起儿子抖灰,玄铁护手轻拍他屁股,“再偷溜,罚你扫全山茅厕。”
平岳搂住母亲脖颈傻笑,油手在她银甲肩吞处留下个酱色爪印。
薛红玉垂眸瞥见爪印,又望向演武场中央那道三丈长的裂痕——映亮她眼底深藏的骄傲。
…………………………………
符阁二层,晨光透过冰裂纹窗棂,在青玉案上投下斑驳光影。
陈平澜端坐锦垫,雪色云纹广袖垂落案沿,不染纤尘。
徐婉容紫毫点朱砂,笔走“清风符”最后一勾,墨点飞溅案角。
“脏了。”平澜捏起银柄犀角镊,夹住寸许见方的鲛绡帕,沿墨渍边缘轻旋三圈。
帕子精准吸尽污迹,青玉案光洁如初。
“澜儿似有天赋,何不试试绘符?”徐婉容递过紫竹狼毫。
平澜凝视笔尖未干的朱砂,指尖悬空离笔三寸:“禽血淬砂,腥浊损灵。”
话音未落,药仆撞开楠木门:“夫人,凝血草突生黑斑。”
徐婉容色变,提裙疾奔药圃。
如今凝血草这些药园,徐婉容负责很大一部分。她绘制的灵符能够帮助陈胤更好的伺候这些灵植。
平澜蹙眉望了眼药仆踩过沾灰的门槛,足尖轻点地面跃过。
小小的月白云头履未染尘埃。
药圃已乱作一团。
墨绿病斑如鬼爪蔓延,所过之处草叶枯卷。老药仆拔除病株,泥点随动作飞溅。
一滴污液直射平澜眉心!
广袖如流云拂过,一道道金色灵力丝线顺着平澜的广袖涌动,转瞬间一枚隔离符便虚空凝结。
泥点倒飞,正沾篱笆竹节。
平澜退后半步,眉宇微皱,却也没说什么。
谁知,此时异变陡生!
污泥触竹竟绽青莲虚影。清光扫过药圃,枯草逢春般挺立。病斑如遇骄阳的霜雪,滋滋消退。
叶脉浮现金纹,光华流转间结成天然符阵。
篱笆上污泥凝成青玉符印,罡风绕圃三匝,吹得众人衣袂翻飞。
“厌秽生符…这是符箓神法?”
徐婉容捧起青玉符印的手剧烈颤抖。符印触手温润,莲纹间灵气氤氲,竟是一阶上品的“净秽符”。
陈胤疾步走来,睁着眼睛仔仔细细的看了看那青玉符印。
“婉容莫惊!今日凡在此见三公子之事者,需守口如瓶。不然...”陈胤的话没说完,但是一众管事、仆役、药童均瑟瑟发抖,跪伏在地。
识海《长生卷》清光大放:
【通天符箓!
天地为纸,万物成墨。厌秽喜洁,点染通神。】
陈胤上前,看着小眉头紧皱,一张小脸儿都凝到一起的小平澜,张开双臂:“来,爹爹抱抱。”
平澜后退一步,摇了摇头。
陈胤好奇...
小家伙儿慢解外袍,递给身旁服侍的下人:“爹爹,衣服脏了,需先熏香再抱。”
看着投入怀抱的素白中衣在晨光下如新雪,陈胤无奈苦笑。
一边抱着平澜,一边俯身拾起金纹草叶,叶脉符纹暗合九宫八卦:“以此叶制符,可破瘴驱邪。”
徐婉容贴心的为儿系上熏过苏合香的新袍。
一滴泪珠滚落他肩头:“娘的澜儿...难不成九天谪仙落凡尘...”
平澜仰头,小手轻拭母亲眼角:“娘亲莫哭,泪浊面颊,澜儿伤心。”
檐下风铃轻响。
药仆们跪拜满圃新生金纹草,叶背符纹在风中闪烁如星子。
即日起,陈家符阁新增条例:入阁需焚香沐浴。
(平澜批注:当以梨花香为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