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的丹鼎轩被抛在身后。
坊市长街,人头攒动,无数道目光粘在陈胤的背影上。
他步履沉稳,特意选择了这条需要穿过几条相对僻静巷弄的路线。
阳光被两侧高耸的店铺屋檐切割,光线骤然暗淡。
此处是南坊与旧城区的交界,青石板路年久失修,坑洼处积着雨水。
就在陈胤即将走出这条窄巷时…
“咻——!”
一道凝练至极的乌光,裹挟着刺鼻的腥甜气息,如同从阴影中射出的毒蛇獠牙,毫无征兆地从左侧一处屋脊下的死角激射而出。
飞针类灵器,可破筑基期护体灵光。
然而,陈胤仿佛对身后危机毫无所觉。
千钧一发之际——
“嗤——!”
一道细长扭曲的灰白色藤影,如同蛰伏的毒蛇苏醒,瞬间从陈胤脚下两块青石板接缝的罅隙中爆射而出。
电光石火间,藤影精准无比地交错绞住了那道致命的乌光。
更骇人的景象紧随其后——
那精钢打造的飞针灵器,在接连而起的数道藤影缠绕绞杀下,竟如同烈日下的残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扭曲、软化…
最终化作几缕腥臭刺鼻的黑灰色粉末,簌簌飘落,混入地面的积水中,冒起微不可察的青烟。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
陈胤的脚步,恰在此时稳稳地踏出窄巷,迈入前方街道稍显明亮的光线里。
小巷内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已凝固。
陈胤轻轻掸了一下微不可察震动的袖口,动作从容不迫。
他的声音沙哑平淡,不高不低,却如同冰冷的钢针,异常清晰地扎进了附近几个隐蔽角落中隐藏者的耳膜深处:
“我以为青岩城,是个讲规矩的地方。”
“老夫开店,只为互通有无,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他微微一顿,语调没有丝毫起伏,却带着一种斩尽杀绝的森然:
“若有不守规矩的‘杂草’…”
“自有除草之法。”
最后的四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比万钧重锤更令人窒息。
迈步前行,再不理会其他。
适时亮亮肌肉,让青岩城这些做灵植生意的都看看。他陈胤,可不是枯槁老朽。
但……
在陈胤看似平和淡然的外表下,一股强烈的紧迫感却在内心翻腾。
‘枯骨藤虽利,终是外物奇诡,难登大道之堂。’
‘筑基已成,然《青木诀》早已修至尽头,无后续功法指引,灵力虽浑厚却运转迟滞,如同江河奔腾却无河道约束,威力十不存一。’
‘攻伐手段更是匮乏。面对真正强敌,或需近身缠斗时,此乃致命之短。’
这也是目前陈胤必须不能直接和赵家撕破脸的原因。
赵家也有筑基老祖!
返回听竹小筑,夫妻三人紧锣密鼓的开始筹备坊市灵植店的诸多事宜。
好在有孙黑子的助力,事情虽多,却也自有章法。
一月时光,悄然滑过。
青岩城南区,百草巷。
今日,巷口人头攒动,水泄不通。修士们目光聚焦在巷子深处一间刚刚挂上崭新牌匾的铺面。
牌匾材质普通,上面五个古朴遒劲的大字:
平安灵植坊!
牌匾之下,门楣简朴。
没有张灯结彩,只有一扇半开的木门。门内光线略显昏暗,隐约可见几排整齐的木架。
这与一月前丹鼎阁那场石破天惊的“枯木逢春”所留下的赫赫威名,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哼!装腔作势!”
人群后方传来一声冷哼。灵植世家家主赵元魁,带着当地几名小灵植世家的家主,面色阴沉地排众而出。
议论声中,几道身影联袂而至,强大的气场瞬间让嘈杂的人群安静。
“哈哈,陈大师开店,岂能以寻常眼光度之?”莫云子大师笑声爽朗,力挺之意昭然若揭。
“莫大师所言极是!”孙黑子声若洪钟,对着铺面遥遥拱手。
更令人震动的是,城主府一位身着玄色劲装、气息渊深如海的中年特使,也出现在人群前方。
这份无形的威压与代表城主府的态度,已足够说明一切。
赵元魁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吱呀——”
陈胤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依旧是那玄青色长袍,两鬓霜色依旧,朝向众人微微颔首致意。
陈胤侧身让开门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小店初开,承蒙诸位同道抬爱,亲临道贺,陈某先行谢过。”
他微微拱手,礼数周到。
“坊中所售,分三类。”
陈胤伸出一根手指:
“其一,成品灵植。”他指向门内木架上几个不起眼的玉盒,“量少质优。首批仅有:金线凝血草和铁骨草。
“铁骨草乃陈某新得之种,蕴含微弱金锐之气,乃上佳炼体辅药。此草产量亦不多,先赠予莫道友和孙掌柜一些。”
此言一出,人群微动。
金线凝血草的名头早已传开,而这“铁骨草”显然是新物!
陈胤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灵植幼苗。此非寻常幼苗。乃是陈某以秘法,对几种常见一阶灵植本源进行微幅优化所得。
如青禾灵米苗:优化后,成熟期可缩短一月。
除此外,还有聚灵草、月光花种等,各有优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陈某精力有限,此类‘优化苗’,数量不多,无意与深耕此道的诸位争抢份额。”
赵元魁听此,脸色稍霁。还有一些小的灵植家族代表脸色也好了些许。
陈胤伸出第三根手指,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锋锐:
“其三,承接疑难。”
他目光变得深邃:“世间草木,千奇百怪。有培育艰难;有生机断绝;有本源受损…凡此种种,若诸位同道有束手无策者,可携其前来。”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一阶灵植,无论何种疑难杂症,只要尚存一缕生机,陈某或可一试,助其固本培元,重返荣华。”
“二阶灵植,”他加重了语气,“若需特殊培育、催生、或应对某些罕见病灶,亦可商议。但需提前告知详情,陈某需量力而行。”
“此乃陈某主营之方向,还望诸位道友多多扶持!”
“嘶——!”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修复一阶灵植任何疑难?甚至敢接二阶灵植的特殊培育?这是何等自信!何等手段!
莫云子抚掌大笑:“好!陈大师此言,实乃我青岩城灵植一道之福音。丹鼎轩日后若有难解之草木,定当厚颜相求。”
城主府特使眼中精光一闪,首次开口,声音沉稳:“陈大师技艺通玄,城主府亦有几株珍稀灵植养护不易,改日或需叨扰。”
这是代表城主府初步的认可与潜在的合作意向!
赵元魁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而是如同被抽干了血液,煞白中透着一丝绝望的灰败。
对方亮出的这三板斧,尤其是最后那“承接疑难”,直接钉死了赵家在高端灵植领域的棺材板。
对方明确表示对低端市场“无意争抢”,堵死了他煽动底层围攻的借口。
这老鬼,不仅手段狠辣,心思更是深沉如渊。
陈胤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尤其赵元魁那灰败的脸色,心中冷笑。
他抱拳环顾一周,声音放缓,带上了一丝刻意的“推心置腹”:
“陈某归隐青岩,只求一隅清净,钻研草木之道,与同道互通有无。坊中一切,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愿与城中同道,和光同尘,各取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