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会昌寺沙弥正欲关门时,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小师父等等!”
沙弥停下动作,透过门缝望向远处,只见一架马车正朝着会昌寺缓缓驶来。
领头牵马的,是一个穿着仆役麻衣的下人,满脸灰尘,风尘仆仆;紧跟在马车旁边的,乃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护卫。满脸络腮胡,皮肤漆黑,一身虬肉,在汗水的滋润下,闪闪发光,一看便知是曾在江湖中讨生活的武林人士。
等到马车停在大门处后,车帘缓缓打开,一名打扮的花枝招展,一看便知是太监的管家,从中缓缓走出。
而后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弥:“这里可是会昌寺?”
“你是瞎子吗?匾额上那么大的三个字看不见?”
沙弥下意识皱起眉头,对准管家就是一通喷……管家面露不爽,开口斥责道:“放肆!牛护卫!”
“啪!”
话音刚落,沙弥还没反应过来,空气中就响起一道鞭声……一道黑影破空而来,狠狠地打在了沙弥的右脸上,留下了一道深深地血痕!
“啊!~”
小沙弥发出一声惨叫……寺内,无数和尚在惨叫声响起后汹涌奔出,手中拿着木棍、长刀等各种武器。在看到马车的第一时间就围了上来。
那密密麻麻,足有上百的壮年和尚,个个脸上都是凶神恶煞的神情,但凡换了个普通人,绝对会吓得腿软,当即瘫倒。
可是在那管家眼中,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威胁一般,非但不怕,反而开口向他们恐吓道:“干什么!都想干什么?!知道我们老爷是谁吗?小小寺庙,能来礼佛都是给你们天大的脸面了,现在还敢围我们家老爷?就不怕官军发兵清缴了你们寺庙吗?”
那肆无忌惮的威胁话语,一时间还真吓得众多和尚面面相觑,没一人敢上!
“发生什么事?”
就在和尚们进退两难的时候,寺庙内传出一个干哑的询问声……寺庙大门处的和尚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一名穿着袈裟的老和尚,执一根青玉九孔杖,颤颤悠悠地从人群中走出。
“发生了什么事了?”
“寺主,我就是回了句话,他就让人打我。”
沙弥捂着脸,委屈地走到方丈面前,露出了脸上那深深的血痕。
方丈似是老眼昏花一般,皱巴巴的老脸凑上去看了许久,还伸手摸了摸,又引起沙弥一声惊呼,下意识躲闪了一下……车辕上的管家眉毛微微一挑,这猥琐的神色,呵!
“你们……你们是哪里来的人,为什么欺负我会昌寺的和尚。”
没能摸到沙弥小脸的方丈愤怒回头,手中九孔仗狠狠地杵在了地上!
“老不死的你给我……”
“苏管家!”
管家刚准备开骂,一个清亮的声音,就从马车中响起……伴随着车帘缓缓拉开,只见一个文质彬彬,二十六七的青年,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穿着华丽的美貌妇人缓缓走出……
“佛门重地,少生嗔念。”
“是,少爷。”
管家恭恭谨谨地从马车上跳下,和护卫一起退到夫妻二人身后。
“寺主您好,不知该如何称呼?”
青年看似彬彬有礼,实则脸上的傲气根本掩饰不住,看着包围自己的和尚们,也没有半分惧怕之意。
“老衲法号玉潭,见过檀越。”
“玉潭方丈您好,某名崔元礼,江州人士,听闻长安会昌寺求子甚灵,特携妻王氏前来礼佛,希望能得赐子嗣,延绵家族。”
听到崔元礼三字,老迈的方丈眼里精光一闪:“不知崔元籍……”
“是我族兄,不过相交甚远。”
崔元礼脸上闪过一丝不屑,正落入方丈眼中。
方丈沉默了片刻后,躬身低头让开了道路:“崔檀越只需佛前敬祷三日,我佛必赐‘佛佑麟儿’,圆满檀越心愿!”
“希望如此。”
崔元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扶着自家夫人缓缓往里走去……方丈了然,主动往前带路。
在经过受伤沙弥位置时,崔元礼骤然停下脚步,吩咐道:“管家,你伺候陛下多年,当知我崔家并非欺压良善之家。你既然伤了人,就要赔偿,莫要辱了我崔家名声。”
“少爷放心,小的晓得。”
管家恭谨回道……而后不等方丈和沙弥拒绝,一锭硕大的金子就落到了沙弥怀里。
“小和尚,给你你就接着,莫要多话,更别在给我家少爷、少夫人的物品上使坏。否则,尔等会昌寺……呵!”
沙弥嘴角抽了抽,最后也只能乖乖合十低头……不过在那低头的瞬间,管家分明看到,他眼里闪过的极致的怨毒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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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众人在玉潭寺主的带领下,入了寺,并被分了个小院。
“檀越,此院乃我会昌寺最好的待客小院,平日里只有大家族方才居住过……您看可合心意?”
玉潭恭恭敬敬地介绍道……崔元礼扫了一眼,眼角一耸:“大家族?呵,寺主您的眼界未免有些太浅了。”
“就算临时居住一日,某都觉得有些简陋……罢了罢了,管家,小院交给你们了,我和夫人随寺主去看看如何礼佛。”
“少爷放心,等您回来,一定不会耽误您休息。”
言罢,都不等崔元礼离开,便拍拍手,招呼着护卫、马夫收拾整理小院房间去了。
方丈领此对夫妻离开时,分明看到管家从马车上搬下的物事……青铜炉、龙涎香、苏绣的布直接掏出一匹往床上铺,就那龙凤呈祥的精细花纹,分明是只有皇家才能使用的贡品啊!
这对来礼佛的夫妻,怕不是清河崔家主家之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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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观,便花了足足半个时辰……将崔元礼夫妻送回小院时,方丈手一垂,三根血纹的线香滑入手中:“崔檀越,睡眠时只需点燃此金纹度厄香,便可清理浑身污秽,明日礼佛时定能事半功倍。”
“……好,多谢寺主!”
崔元礼接过香后,直接关闭了院门,极不礼貌,丝毫没有将对方放在眼中。
玉潭方丈冷冷地看着面前紧闭的院门,眼里闪过浓浓的鄙夷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