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蝉鸣簌簌,月光皎洁。
这让整个黎尺山涧,都覆盖上了一层淡淡的月华,星光熠熠生辉。
陈玄重的家,距离陈家不远。
只隔着几条山涧小径,但模样却分外荒凉,周遭没有人居住。
房屋建在竹林中。
此时,火光随风摇曳。
他正打坐吐纳月华,妇人则开始烹饪着,那篮筐里的青鲤,嘴里还念念有词:“夫君,你快瞧这青鲤活鱼儿,可真新鲜!”
“可惜……”
“就是只有几条,都不够咱家吃几顿嘞!”
陈玄重没有理会,那妇人的碎碎念,专注的调整呼吸,不断的吞吐月华气息,根据他脑海中的吐纳法。
尝试着凝聚灵识。
可都失败了……
于是。
他暂时打消了修炼念头,渐渐收敛气息:“你啊!你让我说什么好!”
“咋了嘛?”
“唉!”
“你每次去家里,为何两手空空?”陈玄重抵着额头,语气颇为责怪。
“原来是这个。”
“咱家什么情况,夫君你是知道的啊!更何况当初我嫁给你时,是你爹亲口承认,绝不让我受丁点苦的,可结果嘞?”
“难道就因为我,多年生育不出?他就对我另眼相待,这些委屈我又何曾说过?”
“那你可知,父亲在家中?”
他顿感语塞,面前的妇人句句属实。当年他迎娶梁婴时,陈观池满口答应,不让她和孩子受半点委屈,可自从几个月以前,妻子被医师查出无法生育后。
陈观池便对她有意见了。
“爹在家中?”
“那你也不提醒我,算了……他在家就在家,可我每次喊叫,他怎么都不出声啊?”
“你也是,整天往家跑。”
梁婴自怨自艾道:“鱼汤要熬好了,快去拿碗筷。”
……
很快。
伴随着鱼骨汤出锅,一股飘然的浓郁香气,也肆意散开:“听说,你家小妹要出嫁了?”
“谁告诉你的?”
他放下碗筷,目光灼灼:
“你又偷听了?”
梁婴顿时不乐意了:“说什么偷听!咱都是一家人别说那么难听……”
“我过来的时候,是不小心听到的,再说了你们敢说还怕人偷听?难道是做贼心虚?”
“胡闹!”
“你这胡搅蛮缠的妇人!”
“还听到了什么?!”
见他竟然如此生气,她也不敢太过张扬,细若蚊蝇的说道:“其实,也没听到什么……就是听了你家小妹要出嫁给李家那长子。”
“这就些?”
陈玄重有些不确定。
“就这些。”梁婴点头。
于是。
夫妻两人目光对峙,直至这次她目光没有闪躲,他心中的石头才落地。
如若要是……让她发现那仙法。
他定要动手。
即便是自己的夫人,他也在所不惜,毕竟与家族安危相比,良人家眷轻于鸿毛。
“吃饭吧!”
他继续喝着鱼汤,反观梁婴则冷汗直流,不敢再多言。
就在刚才。
她发现自己夫君,那双眼神中的杀意。
虽然那杀机并不强烈,但极为纯粹炙热,甚至她感觉如果是说错一句话,她便会落得人头分离的凄惨下场。
“咕噜,咕噜……”
随着一碗滚热的鱼汤入肚,他起身拿柄锋利的铁叉,用于防身出了门:“你先睡吧!我去家里一趟。”
看着他消失夜色中。
梁婴才松了口气:
“终于走了……”
夜色渐明。
青禾的夜幕总是短暂的,陈玄重趁着天还微微亮,便又回到了家中:“咦?大哥?”
“你怎么这么早来了?”
这一幕。
正巧被陈玄铭发现,他每日都有早起的习惯,公鸡还未打鸣,他便清醒了。
昨夜。
他按照仙法指引,汲取月华气息。感受着体内的变化,从新月,残月,半月,直至满月……不知不觉中,气息流转流畅,身体也轻盈矫健,甚至彻夜未眠,也没有丝毫困倦。
“嗯,我来见爹。”
“爹不在家,清早出去了。”
他急忙应声。
“出去了?去哪了?”
“这个我哪知道……不过大哥,你修炼那吐息法了么?我感觉这仙法好生奥妙,自从昨夜我吐纳月华整夜后,心神都畅快不少。”
“不知道,二哥和小妹怎样?”
陈玄重面露沉思,然后解释道:“我并没有那种感觉,吐奶修炼了一晚,都没有什么起色,兴许我不适合修仙。”
“大哥……”
他刚想安慰,耳畔却有人出声:“大哥,三哥。”
那人是小妹。
陈羽田。
“大哥,你怎么来了?”
陈玄铭替他解释:“他来找爹。”
“不过爹出去了,小妹你没事吧?昨夜睡的可还安好?”
“没事的。”
“婚期已经定下来了,就在这几日后。虽说是去那李家当妾室,无论是家中地位,还是夫妻身份,都远远不如正妻,可田儿始终明白。”
“咱们陈家,没有退路。”
“我亦无退路。”
陈玄重笑了笑:“你能想明白便好,若是以后去了那李家,遭受了委屈欺负,你和哥哥们说哪怕是舍去性命,也要为你讨个公道!”
“是啊!也让他李家知道,兔子急了还咬人了?当然咬不咬的死,咱暂且另说。”
“先咬了再说!”
陈玄铭不由打趣道。
“哈哈!”
陈羽田被逗笑了,看着两位哥哥,心中顿感腾升了股暖意:“谢谢哥……”
“谢什么!本就是自家兄妹。”
“对了,你昨夜修炼那仙法了么?”相比起这些,他似乎更喜欢修仙。
陈羽田点头:“嗯。”
“我感觉体内的气息,被区分为黑白双色,滋补着我的心神。”
“身体也轻盈许多。”
“你们呢?”
“我与你差不多,只不过大哥他……”陈玄铭挠着头,欲言又止。
见状,陈玄重承认道:“我没啥感觉,也不知二弟怎么样了?”
“二哥?”
“自昨日黄昏起,我就未见他人影。估计又是去后山背书了。”
“我也没见到。”
陈羽田低头,手指交叉,缠绕。
“但愿如此……”
他其实是知道的,二弟通常会去后山背书,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据他所说是有利于更好增强记忆力,还有次他背书整夜未归,急的父亲快要去府衙报官了。
幸亏天色微微亮。
他回来了。
也是,自那之后。
每当他消失不见,所有人都会默认为,他去后山崖背书去了……
而真实结果。
也正如他们所猜测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