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三十六年,林天子驾崩,洛天子继位,诏九州之君入王畿,赴登基大典!】
【于是九州之君各携侍从如期抵达王畿,并为洛天子献上各式金宝珠玉,以为贡品。】
【是年,洛天子在九州之君的观礼之下正式继位!】
【而后,洛天子便又亲自于先王灵柩前召见九州之君,商议请罪诸事……】
【……】
【“老洛,真是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你都当上天子了!”】
【“老洛!你可不能学先王那么刻薄寡恩,兄弟们就等你一句话,到底兑不兑现当年的承诺?”】
【“是啊是啊,你要是能兑现,兄弟们就认你是天子,往后继续贡俸如常!”】
【“……”】
【在灵堂之中,九州之君先是屏退了其余人等,而后期盼地对着刚刚继位的洛天子七嘴八舌起来。】
【虽然大伙已经提前做好了大逆不道的准备,但又毕竟是多年的老兄弟,一见面就忍不住感情上涌,从而态度稍缓:倘若洛天子能给予大家想要的合法特权,那么大逆不道之事其实也不是非得干出来……】
【而洛天子面对他们期盼的目光,则是慨然一叹:“兄弟们的心思,我都知道,以前我也劝过先王,怎奈先王就是不听……”】
【“而今既然先王已经驾崩,那么我自然会如兄弟们所愿,兑现那些合法的特权承诺!”】
【众人一听,造反的心思顿时就淡了……】
【还是那句话,这天下毕竟是先王亲自打下来的,而先王虽然脾气死硬,但他却在整个九州都拥有着极高的声望!】
【如果没有先王授予的合法特权,那么天下无论官吏还是民众就都会抵制州君的非法行为,进而动摇州君的统治。】
【因此,虽然九位州君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是不想把自己搞成人人喊打的反贼的……】
【但这样的太平结果,显然不是某些心怀不轨之辈所希望看到的!】
【于是,就在众人因为洛天子的承诺而心满意足之时,却又忽然有人故意开口道:“听说尖……听说先王有遗诏,临死时把那苏氏列为了什么不征之国,还让苏氏神女永远不能把孩子带回王畿……难道先王真和她有了后人?”】
【此言一出,洛天子顿时皱眉:“老雍,谁告诉你的?”】
【雍州君微笑道:“我自有我的眼线……老洛你只需说是还是不是,就够了。”】
【洛天子沉默良久,这才缓缓点头:“先王确实有后人,只是他还没降世……”】
【听了这话,本来已经安心的其余州君,不禁也是心头一凛:先王后人?这可留不得……】
【且不说这孩子会不会影响老洛的位置,单说他先王之子的身份,就严重影响了大家的安全!】
【毕竟先王就是被大伙给逼成那样的,这要是等他后人长大了,那岂不是要找大伙报仇?】
【虽然大伙年岁也大了,大概率活不到先王后人长大报仇的那一天,但正所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到时候大家还活着,或者先王后人把大家的坟墓给扒了,那不也是个祸害吗?】
【因此在稍加思量之后,大伙很快就统一了意见,有人道:“斩草要除根……这先王后人始终是个祸害,不如除掉他!”】
【“对!而且老洛你也背叛过先王,再加上这天子之位本就是他留给后人的,如果不是苏氏一直都没怀上,那这天子哪能轮到你坐?要是不除掉他,对咱们都不是什么好事。”】
【雍州君更是主动请缨:“这样吧,要是老洛你下不了手,咱们可以帮你……就当是我们对你的报答吧!”】
【“而且为免被外人非议,我们还可以对外宣称:先王并没有后人,那所谓的后人是神女和别人生的,之所以诈称为先王后人,是因为苏氏阴谋不轨,想要借此子图谋我林氏基业!”】
【“如此,我们不仅不是反贼,反而会成为匡扶林氏的忠臣……”】
【听得此言,洛天子目光陡然一闪,似乎心头挣扎了起来……】
【但是良久之后,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能这样做!”】
【“我继位之时曾答应过先王,若我得以继位,就要保他后人一世安康……如今我真的继位成了天子,又怎能去伤害先王的后人呢?这是不符合道义的!”】
【可雍州君却不依不挠:“此事除了我们自己以外,谁又会知道呢?只要改了史册,世人总会相信我们所写的东西……甚至不只先王后人之事可改,连整个林氏的历史也可以改个遍。”】
【“后人只会知道:林氏本来一切太平昌盛,但不料先王偶遇苏氏妖女,于是被妖女迷得神魂颠倒,不仅给她修建豪华的宫殿,还用烽火来戏弄和虐待州君,只为博妖女一笑,弄得民不聊生、人皆生怨……”】
【“可妖女却并不感恩,反而是私下和别人生了一个孩子,打算图谋林氏基业……幸得天子晚年醒悟,于是托付洛君平定了妖女谋国之乱,延续了林氏之业……”】
【“够了!给我闭嘴!”】
【终于忍不下去的洛天子,陡然暴怒起来,指着雍州君的鼻子就骂:“你这逆贼!只要我洛氏还在一天,你就休想污了先王的英名!”】
【雍州君则笑了笑,而后转头看向面前的其余人等,笑道:“你们看吧,他和我们从来就不是一条心的,他这条尖头养的老狗其实一直都只是想先把我们稳住,好为尖头旧主报仇罢了!”】
【“不然的话,他怎么会如此维护尖头?又怎么会如此护着尖头的后人?明明那后人对我们都是祸害,他为什么不斩草除根?”】
【众人越听越沉默:虽然看在旧情的份上大家并不想彻底撕破脸,但洛天子这些反常的言行又确实很值得怀疑。】
【于是乎,大家原本已经安定下来的心绪,开始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见气氛酝酿得差不多了,瞅准时机的雍州君当先便是大喝一声:“事已至此,还不速速动手!”】
【他这一声大喝,灵堂之外顿时爆发出一阵喊杀之声!显然,是他的那些侍从已经动手了!】
【众州君无法,也只好下令给自己的侍从,开始按预定计划发动进攻,劫持洛天子!】
【但诡异的是,这喊杀声响了半天却也不见有人攻进来,众人不由一阵狐疑:什么情况?这都打不进来?】
【而雍州君见此,则是恍然大悟:“我说你怎么会给我们留下这么好的机会,原来你心里也没憋着好啊!外面那些灵前侍从,怕不是你从六军里挑的好手吧?”】
【洛天子并不言语,只是飞快在灵堂里跑了起来,显然是想跑去安全的地方!】
【但九位州君怎么会给他这样的机会?见势不妙的雍州君当先就是大吼一声,朝着跑掉的洛天子就追了上去,其余几人也连忙跟上,毕竟生死存亡容不得迟疑,现在想活命就只能抓住洛天子,然后来个“挟天子以令诸侯”了!】
【于是乎,一幕奇景就出现在了空旷的灵堂里:九个手持拐杖的老头,死命追着一个年轻些的小老头跑,边追还边大吼大叫,当真是要多抽象有多抽象……】
【而就在这外面乱打、里面乱跑的抽象时刻中,忽然灵堂里响起了一道明显的异声,这异声之奇异,连正在追逐中的十个老头也不禁投来了注目。】
【这异声是如此的粗重,仿佛是一台残破的风箱正在发挥它最后的余热,又仿佛是一台老式拖拉机正在进行散架报废前的最后嘶吼!】
【当然,它又有些像是一个人或一头巨兽在回光返照时的喘息……】
【轰!】
【厚重的棺盖犹如炮弹一般腾空而起,并狠狠砸在墙上,发出了巨大的轰鸣,也腾起了一阵灰烟。】
【而就在这灰烟的掩映下,一道硕大到不似人类的干枯人影,已经缓缓从棺中坐起了身……在起身的同时,它那双浑浊又爬满血丝的恐怖眼眸也随之睁开,令在场的所有人顿时惊到失声!】
【一具晚年不祥的大成圣体感受到了黑暗动乱的气息,于是极尽升华,从寂灭中复苏,要帮助当世大帝向九位禁区至尊发起最后的冲锋……】
【这,是你彻底燃尽前的最后的一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