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来没有想过,连最早跟随自己的小迷弟洛君,竟然也有一天会背叛你。】
【捧着他留下的书信,浑身浴血的你沉默地看了许久……】
【在信中,他先是承认了自己故意纵容九州蓄兵的事情,而后又表明:自己已经离开了军中,前往了九州之君的阵营,并且这次走的人不止自己,还有许多向往人上人地位的军中官吏!】
【他们有的是早期跟随于你的旧臣,有的是后来加入的新人,成份各不相同,但他们唯独在利益这方面达成了一致:我们想做人上人!】
【因此,早就积怨已久的他们便在此次跟随洛君这个头号大臣一起吃了蟠桃,润到了空气更加香甜的九州之地去……】
【而且洛君还明确的表示:由于此番蟠桃者过多,多到整个六军的中高级军官都几乎跑了个干净,所以整支军队已经完全失去了和九州正面开战的能力……在这种情况下,哪怕天子你神威无双,也肯定是没法带着这支散沙一般的军队继续征伐九州的。】
【所以,这场声势浩大的征伐,你已经不败而败了,留给你的唯一一条路,就是自觉的撤兵回到王畿去……】
【而且洛君对自己的蟠桃行为也做出了解释:首先,自己并没有蟠桃……或许说,蟠桃的人从来就不是自己,而正是你这个高高在上的天子本人!】
【不是他们背叛了你,而是你背叛了他们!】
【当年大家之所以愿意走到你的麾下效力,本来就是为了借此满足自己成为人上人的愿望,因此大伙这才追随你冲锋陷阵,先帮你抓捕奴隶,后帮你攻伐封氏,甚至让你成功坐上了至高无上的天子宝座。】
【而他们如此出生入死,所换来的又是什么呢?】
【答:是天子的背叛!】
【你一个天下最大的奴隶主头子,居然不想和自己的小弟们同享富贵,而只想和普通人站在一起,甚至是为了普通人而忙得脚不沾地。】
【对此,大家本以为你只是做做样子,没想到你居然是真的想为普通人做实事……】
【天子,你到底在做什么!】
【你是我们的天子,不是别人的天子,你本来应该维护我们的利益啊!】
【洛君如此痛斥道……】
【不过,洛君毕竟是你最忠诚的头号小弟,因此哪怕是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也还是在努力维护着你的权威与尊严……当别人都在暗骂你刻薄寡恩之时,唯有他在严肃地对别人解释:“天子不是刻薄寡恩,而是真的心系苍生!”】
【“倘若天子只是刻薄寡恩,那么他根本就没有理由去为天下百姓做那些实事。”】
【“倘若天子只是刻薄寡恩,那么他早就一个人享受起富贵来了,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无论衣食住行都尽可能节俭……三十年来,天子干的唯一一件糜费之事,就是上回大张旗鼓地去苏氏抢亲了……”】
【“因此,天子从来不是坏人,而只是单纯的没有看清自己的底子到底是谁……他以为自己真是天下百姓的圣天子,但其实他从来就只是我们这些勋贵的天子!”】
【最后,洛君以此向你忠诚地开出了一个承诺:“只要天子愿意让臣等都在九州拥有自理军政的权力,那么天子就还是臣等的天子!”】
【“届时,臣自会亲往王畿领死!”】
【“可若是天子实在不愿意认清现实,那么您此生就只能在王畿的方寸之间做个一隅天子了……”】
【这便是: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当你以奴隶制来团结起属于自己的基本盘时,所有人都会将你视作唯一的主体核心,他们团结起来的力量足以让你战胜强大的封氏,最终加冕天子。】
【而当你选择背叛他们的核心利益之时,他们就会与你离心离德,让你从至高无上的天子之位上摔得粉身碎骨……】
【捧着这封字字泣血的书信,你沉默地陷入了此生最大的一次自我怀疑。】
【“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你独自一人坐在帐中沉默不言,仿佛失去了全身的精气神……】
【……】
【叮!面对这九州皆叛的危局,你被洛君言真意切的进谏彻底击垮了心理防线,进而怀疑起了自己毕生的信念……此时此刻,你需要一个答案,无论是否定你的信念还是支持你的信念,都可以,你所需要的只是一个确切的答案!】
【所以你选择:(?)请自拟答案!】
……
“问我?”
面对这个令天子的心理防线趋于崩溃的问题,林知返不由皱起了眉头,因为他也不知道应该是支持还是否定……
说否定吧,那确实,毕竟天子这御下之道干得实在不行,明明就是用奴隶制作为诱饵来组建起的创业团队,结果到头来又不肯给他们兑现承诺……这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呢?
因此,众人背叛他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甚至众人的手段都太轻了,因为这一场叛乱的目标居然不是提刀上洛与昏君痛陈利害,而只是打算逼迫他承认既定事实,允许大伙自理军政大权……
果然,这帮旧部其实还是真忠臣!特别是洛君,他甚至愿意在功成之后主动赴死,好让天子借自己的人头来出气泄愤……忠得都没边了!
因此在这样的条件下,林知返确实有必要否定天子刻薄寡恩的不当信念。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就像洛君在信中替天子辩解的一样,天子这事与其说是刻薄寡恩,还不如说是同情心泛滥的结果!
天子当然可以顺势兑现所有人的承诺,让旧部们都当上人上人,但若是这样的话,那普通人又该怎么办?
身为“半穿越者”的天子其实从来就不想当什么奴隶主,也不想推行奴隶制,当年搞这个真的只是因为别无它法……因此,天子很在意普通人的生活是否美满幸福,对他而言,要是大家都能吃饱穿暖不受压迫,那才是真正的美好!
所以,他其实是一个背叛了自我阶级的理想主义者,只不过也正因为太过理想,从而一开始就注定着失败……
因此,林知返虽然不认为他的微操手法是对的,但也不认为他的理想信念有什么十恶不赦的谬误之处。
那么,到底应该怎么安慰他呢?
思来想去,林知返慨然一叹:
“也罢……我首先应该承认他的信念是对的,因为一个心有大同理想的人是不应该在信念这方面被无情批判的。”
“但是,理想终归不是现实,至少现在还不是……因此,他不应该在这个落后的时代环境中苛求超越时代的理想,而应该把理想揣入心底,留待时代需求它的那一天,再把它从心底掏出来并付诸实践!”
“哪怕他等不到那一天……”
“无论如何,当跨时代的理想无法在落后的现实中燃烧起来之时,他所要做的就不再是强行燃起火焰,而是给后世留下希望的火种……不灭的火种,总有一天会燃烧在属于它的时代中!”
【叮!你的选择是:(理想的实践,终究不能超越现实的局限,当理想的火种无法在当世熊熊燃烧,那么就留下火种,以待后世!)】
【(不灭的火种,总会燃烧在属于它的原野上!)】
【相信后人的智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