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岛心,仙圃遗踪
黄天化掐诀念咒,将身一纵,借那白鹤紫芝遁法之玄妙。
但见一缕清光紫气,裹定身形,风驰电掣般掠过沧溟岛狼藉战场。
须臾间,便至岛屿中央腹地。
沿途所见,断壁残垣,冰霜焦土,妖氛虽薄,肃杀犹存。
昔日赤松子仙师布下的护岛禁制,早被九首妖鼋万载凶威侵蚀殆尽。
遁光迅疾,畅通无阻。
不过片刻,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清辉笼罩之地,现于眼前。
正是赤松子仙师遗留的药圃!
黄天化按下遁光,落于圃边。
举目四望,不由喟然长叹。
偌大仙圃,灵光黯淡,瑞气尽消。
圃中灵土,灵气稀薄,不复往昔。
唯见数十株寻常灵草,几棵低矮灵木,蔫蔫生长,光华内敛,显是元气大伤。
想那九首妖鼋盘踞万载,为祸日久,圃中珍稀灵药,十之八九遭其毒手,或被吞噬增力,或被妖气污秽枯萎。
黄天化心中痛惜,暗骂妖孽暴殄天物。
然则目光投向圃心,精神陡振!
圃心之地,三株仙树傲然挺立,与周遭破败迥异!
树高丈余,树干虬结如龙,树皮玄玉之色,隐有先天道纹流转。
枝叶青翠欲滴,宛如碧玉雕琢,乙木青华之气温润纯净。
更见那繁茂枝叶间,点缀数十颗晶莹果实!
果形如杏,大若鸡卵,通体流转七彩霞光,金赤蓝变幻不定,异香沁人心脾。
正是此行所求——仙杏灵果!
霞光瑞霭,宝气氤氲,笼罩周遭,自成仙境,显有先天禁制或本源灵光守护,方得保全。
黄天化眼中精光爆射,满心欢喜。
“仙杏!果是仙杏灵根!云中子所言不虚!”
然欢喜之余,目光扫及仙杏树旁,又是一阵揪心痛惜。
三株仙杏不远,赫然矗立七株焦黑枯槁巨木残骸!
焦木虽生机断绝,躯干犹粗壮,焦黑树皮隐见玄奥纹路,苍凉悲怆之意扑面。
此乃与仙杏同等之灵根!
“七株!整整七株仙杏灵根啊!”黄天化拳握指白,“万载灵根,天地奇珍,竟毁于孽畜之手!当真罪该万死,形神俱灭难赎其罪!”
他深吸一气,强压胸中怒火惋惜。
当务之急,收取眼前三株仙杏,免生枝节。
黄天化不再迟疑,迈步上前,至仙杏树下。
浓郁乙木灵气与仙果异香扑面,泥丸宫中元神雀跃,损耗之真元亦感舒畅。
他定住心神,手掐法诀,口诵真言,正是那收纳乾坤的“壶天”妙法!
此法乃玄门正宗神通,袖里乾坤,壶中日月,修至高深,可纳须弥于芥子。
黄天化虽未臻化境,收此三株仙树灵根,足矣。
但见他周身法力涌动,双手虚抱,对三株仙杏遥遥一引。
无形空间之力波动,如水纹般笼罩仙杏树。
法力运转,空间涟漪荡漾。
仙杏树似有感,枝叶无风自动,霞光流转更疾。
眼看功成在即!
千钧一发之际!
黄天化泥丸宫中端坐元神,猛地睁眼!
一股强烈警兆,如冰水浇头,瞬间遍传四肢百骸!
元神示警!大凶之兆!
“不好!”
黄天化反应快如电闪,心念急转,强行中断壶天法术!
真元因法术中断微微一滞,气血翻腾。
然顾不得许多!
足下涌泉穴法力狂涌!
“白鹤紫芝遁!”
清越鹤唳凭空响起!
黄天化身形骤虚,原地只余淡淡紫气白影!
身形消失刹那!
“轰隆!!!”
惊天巨响炸开!
原立之处,坚逾金铁、受仙灵滋养万载之灵土,连同下方岩层,如遭无形巨锤轰击!
轰然崩塌!
深不见底、径丈巨坑瞬间现!
狂暴冲击波裹碎石泥土,环形猛扩,周遭蔫蔫灵草尽被掀飞,绞为齑粉!
烟尘弥漫,土石飞溅!
若非元神示警,遁法玄妙,此刻恐已重创,甚或打入地底深渊!
黄天化身形十丈外凝实,面沉似水,眼中怒火欲喷!
“何方孽畜!藏头露尾,暗箭伤人!速速现形!”
厉喝声震四野,强大神念如潮水扫向八方!
目光如电,遍扫烟尘坑洞周遭,药圃每一角落。
然神念扫过,空空如也!
目之所及,唯崩裂土石、受惊草木,别无他物!
偷袭者,竟似凭空消失,无影无踪!
“隐身秘术?”黄天化心中一凛。
能瞒他此刻戒备神念,此法绝非寻常妖物可拥!
方才心神专注仙杏,稍露空隙,被其钻空。
此刻凝神戒备,彼却如鬼魅,隐匿无形。
黄天化凝立当场,周身法力鼓荡,莫邪宝剑悬于身侧,剑锋寒芒吞吐,蓄势待发。
屏息凝神,耳听八方,眼观六路,不放过一丝风吹草动。
时光仿佛凝固。
药圃死寂,唯仙杏霞光流转,映照满地狼藉,更显诡异。
暗处之敌,耐心极佳,一击不中,便如毒蛇潜伏,伺机再动。
黄天化心中冷笑。
“哼,区区隐身之法,便想奈何吾?可笑至极!”
不再徒劳神念搜索,凝神静气,双目之中,陡现金光!
此乃恩师清虚道德真君亲传玄门大神通——九霄彻地玄微瞳!
神瞳一开,上窥三十三天阙云霞仙踪,下照十八狱幽冥鬼魅,中间红尘万丈,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洞察虚妄,破除幻障,无上法眼!
“天眼通明,玄微洞察!疾!”
心中默诵真言,目中金光暴涨,如实质光柱扫向四方!
金光过处,虚空如被层层剥开!
圃中景象在黄天化“眼中”骤变。
流转乙木灵气,仙杏七彩霞光,空中残留法力波动,地底灵脉微弱流向,皆清晰呈现,构成玄奥“真实”图景。
此“真实”图景中!
左侧七八丈外,一株半枯灵木阴影下!
一道极淡薄、几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扭曲虚影,如壁虎贴地,缓缓移动!
虚影形态模糊,似人非人,似兽非兽,周身奇异光晕笼罩,扭曲光线,隔绝神念,完美隐匿!
若非九霄彻地玄微瞳神妙无双,绝难发现!
此刻,虚影正悄无声息潜至其背后,扭曲光影后双目,闪烁残忍狡诈凶光,显欲再施偷袭!
“找到你了!孽障受死!”
黄天化眼中寒光爆射,杀机凛然!
锁定目标,再无迟疑!
心念动处!
悬身侧莫邪宝剑清越龙吟!
“锵——!”
剑光如匹练惊鸿,裂空而至,斩妖除魔无匹锋锐,直刺扭曲虚影藏身处!
剑速之疾,远超音爆!
同时,右手一翻,掌心现一物,长七寸,金光灿灿,两头尖尖!
正是恩师赐下另一护身至宝——攒心钉!
此宝专破妖邪护体罡气,歹毒非常,中者穿心透骨,神仙难救!
“着!”
低喝一声,攒心钉化肉眼难辨细微金线,后发先至,竟比莫邪剑光更快一线,无声无息射向虚影心口要害!
剑光钉影,上下交征!
一明一暗,配合无间!
隐身妖物显未料行藏瞬间被破!
面对电光火石般致命夹击,发出一声尖锐刺耳、如金铁摩擦惊嘶!
“吱嘎——!”
扭曲虚影猛颤,周身奇异光晕剧荡!
生死关头,爆发全力!
身形诡异一扭,如无骨般,险险避开攒心钉!
然莫邪宝剑煌煌剑光,再难全避!
“噗嗤!”
血光迸现!
一条覆细密青黑鳞片、形似蜥蜴爪臂,被剑光齐肩斩断,高高抛飞!
“嗷——!”凄厉惨嚎响彻药圃!
隐身妖物再难维持隐匿,踉跄跌出光影,显化真形。
但见此妖身不足五尺,形貌怪异,竟与《山海经·大荒东经》所载“蜮”兽七八分相似!
躯干似人覆满青黑细鳞,幽光闪烁。
头颅状如毒蛙,阔口獠牙,双目赤红如血,顶生数根尖锐骨刺。
最可怖者,天生独臂,断处鲜血淋漓!
背后拖覆鳞粗壮长尾,末端生有倒钩。
周身阴湿腥臭妖气弥漫,正是九首鳖龙麾下妖将——独臂蜮!
此妖天赋异禀,能含沙射影,匿于无形,兼天生独臂,行动诡谲。道行虽远不及九首妖鼋,然凭此诡异神通与一异宝,隐匿刺杀之术极难缠,乃九首鳖龙布于仙圃,看守仙杏、暗除靠近者之最后暗哨!
“原来是你这含沙射影的孽畜!”黄天化看清妖物,冷笑一声,杀意更盛,“妖龙伏诛,余孽不降,反敢偷袭!今日定叫你形神俱灭!”
独臂蜮断臂剧痛,惊怒交加,赤目凶光毕露。
知行藏败露,隐身无用,索性不再隐匿,嘶哑咆哮:
“小道士!坏我主万年基业,还想染指仙杏?纳命来!”
话音未落,阔口猛张!
“噗!噗!噗!”
数道漆黑如墨、细如牛毛、腥臭毒沙,如疾风骤雨,射向黄天化面门!
此乃天赋神通——含沙射影!毒沙剧毒,污秽法宝,蚀人神魂!
同时长尾猛甩,卷起地上尖锐碎石,如漫天飞蝗,劈头盖脸打来!
攻势凌厉狠辣。
黄天化岂惧?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身形不动,心念微转。
悬身前莫邪宝剑光华大盛,剑身嗡鸣,瞬间分化三道凝练剑光,如孔雀开屏!
“分光化影,破!”
三道剑光矫若游龙,一道横扫,毒沙尽数绞碎湮灭;一道直刺,漫天碎石纷纷击落;最后一道如附骨之疽,直追独臂蜮本体!
同时,一击落空攒心钉空中灵巧转折,金光一闪,悄无声息再射独臂蜮后心!
独臂蜮吓得魂飞魄散!
本不擅正面硬撼,全靠隐匿偷袭。
今断一臂(虽天残,此刻等同再断),妖力受损,面对玄门正宗飞剑法宝,左支右绌。
怪叫一声,身形再模糊,欲施天赋遁法逃窜。
然黄天化目中九霄彻地玄微瞳金光牢锁其身!
任其如何扭曲光影,玄微神瞳下,真身位置清晰可见!
“孽畜!哪里走!”
黄天化断喝,操控剑光钉影,紧追不舍!
独臂蜮狼狈不堪,圃中翻滚腾挪,仗地形熟悉、残存遁法天赋,勉强躲避致命攻击。
莫邪剑光又留数道深可见骨伤痕,腥臭妖血洒落一地。
攒心钉数次擦其要害而过,惊得亡魂皆冒。
“小道士!欺吾太甚!同归于尽!”
独臂蜮逼入绝境,赤目闪过疯狂!
猛停逃窜,独爪狠拍胸口!
“噗!”
一口墨绿本命妖血狂喷!
妖血未落,空中速蠕膨胀,化一狰狞墨绿毒蜮虚影!
“万毒噬魂!去!”
独臂蜮厉声嘶吼,面色瞬灰,显耗大量本命精元!
毒蜮虚影无声咆哮,携腐蚀神魂、污秽法力剧毒妖力,如跗骨之蛆,直扑黄天化面门!
此乃独臂蜮搏命一击,蕴本命剧毒怨念,歹毒非常!
黄天化眉头一皱,感虚影污秽之力。
不敢怠慢,心念急转。
莫邪宝剑瞬召回,悬于身前,剑身清光大放,道家符箓流转,光幕护定周身。
眼见毒蜮虚影扑至近前,腥风扑面,恶臭难当!
黄天化眼中厉色一闪!
“妖孽!看剑!”
不退反进,一步踏前!
体内玉虚玄功运转,磅礴真元毫无保留注入莫邪宝剑!
“嗡——!”
莫邪宝剑震天龙吟,剑身清光大盛,瞬暴涨丈许,化凝练无比巨大剑罡!
剑罡之上,道家斩妖符文如活物游走,凛冽无匹、诛邪灭魔浩然正气沛然!
“破!”
黄天化双手虚握,如持巨剑罡,对扑来毒蜮虚影,狠狠劈下!
此劈毫无花巧,纯以力破巧,以正破邪!
剑罡所向,空气刺耳撕裂!
“嗤啦——!”
如热刀切牛油!
凶戾墨绿毒蜮虚影,被此蕴无上正气巨剑罡,从中劈为两半!
“嗷呜——!”
毒蜮虚影凄厉哀嚎,劈开两半身躯剧扭溃散,化漫天腥臭墨绿毒气,四散飞溅!
毒气触地,“滋滋”作响,灵土蚀出坑洞,青烟缕缕。
然黄天化周身莫邪剑光护体,剑罡余威未消,气浪排开毒气,毫发无伤。
独臂蜮见搏命一击被一剑破去,眼中尽绝望恐惧。
妖力耗尽,精元大损,无力再抗。
“饶…饶命…”嘶哑求饶,声微如蚊蚋。
黄天化眼神冰冷,毫无怜悯。
此妖阴险歹毒,偷袭在先,负隅顽抗,施此歹毒妖术,岂能饶恕?
“此时求饶?晚矣!形神俱灭去!”
心念动处!
那幽灵般游弋攒心钉,骤现金光!
“噗!”
轻响如裂帛。
攒心钉化金线,以目力难及之速,瞬穿独臂蜮眉心!
细小血洞现于额前。
目中恐惧、怨毒、不甘瞬凝。
周身妖气如泄气之球,速散。
“呃…”喉中无意义嗬嗬,身躯晃了晃,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尘土飞扬。
抽搐数下,声息全无。
一缕残魂欲逸,被莫邪宝剑凛冽剑气绞得粉碎。
至此,九首鳖龙布于仙圃最后暗哨,独臂蜮,形神俱灭!
黄天化见妖物伏诛,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连催法宝,尤其硬撼搏命妖术,耗其不少真元。
收回莫邪宝剑、攒心钉,走至独臂蜮尸身旁。
观此猥琐怪异妖尸,黄天化眉峰微蹙。
“此妖道行平平,然隐匿刺杀之术,着实诡异难防。若非师尊所授九霄彻地玄微瞳,今日恐遭暗算。”
心中疑惑。
独臂蜮天赋影遁虽佳,然绝无可能强至斯!
莫非…
心念及此,泥丸宫元神之力再涌,目中玄微神光复开,遍扫妖尸周遭。
金光过处,纤毫毕现。
忽见妖尸断臂伤口旁,一点微不可察翠绿毫光,隐于污血焦土。
若非神目如电,绝难察觉!
黄天化心中一动,隔空一摄。
法力包裹下,那点翠绿毫光自焦土升起,落入掌心。
定睛观之。
竟是一片叶子!
此叶巴掌大小,通体翠绿欲滴,宛如上等翡翠雕琢。
叶脉清晰,天然成玄奥纹路,隐隐构成“蝉”形图案。
叶片薄如蝉翼,近乎透明,入手轻若无物。
更奇异者,目视之则清晰可见,神念扫过或目光移开,竟似凭空消失,不留丝毫痕迹!握于掌中,亦几无存在之感!
“此乃…”黄天化心中剧震,识海中浮现一物之名,“天蝉灵叶?!”
传闻此乃天庭流落人间之宝,共九叶,有隐身匿形、混淆天机之无上妙用!持之,纵大罗天仙神念,亦难察觉!
难怪独臂蜮隐匿之术如此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