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正商议间。
忽闻半空传来清脆悦耳的环佩叮咚之声!
叮铃…叮铃…
如清泉击玉,仙乐飘渺。
黄天化与杨戬同时抬头望去。
只见祥云朵朵,瑞霭千条,自西方天际飘然而至。
云头之上,俏生生立着两位风姿绰约的女仙!
左首一位:
头戴水精步摇,珠串摇曳,折射七彩光华。
身着鲛绡织就的留仙裙,裙袂飘飘,如水波流动。
肩披一袭薄如蝉翼的月华纱,清辉流转,更衬得肌肤胜雪。
手中持一柄寒光闪闪的分水方天戟,英姿飒爽,眉宇间带着龙族特有的尊贵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正是西海龙王三公主——敖寸心!
右首一位:
梳着精巧的望仙九鬟髻,髻环斜插一支碧玉簪。
身着青罗织就的山河裙,裙摆绣着云海松涛,灵气盎然。
皓腕之上,缠绕一盏七彩光华流转的宝莲灯,灯焰温润,隐透慈悲。
腰间悬一柄古朴桃木剑,剑身刻满雷纹符箓,正是那专克邪祟的斩邪剑!
正是华山三圣母——杨婵!
二位女仙驾云落下,仙姿绰约,仪态万方。
环佩轻响,香风微送。
黄天化初见二仙,只觉光彩照人,气度非凡。
杨戬已起身相迎,面带温煦笑意。
“三妹,寸心公主,你们来得正好。”
杨婵步履轻快,如穿花蝴蝶般行至近前。
她明眸善睐,未语先笑,对着杨戬脆生生唤道:“二哥!”
又转向黄天化,眼中带着好奇与灵动,看着其背上的莫邪宝剑,以及腰间宝囊中的攒心钉,笑盈盈道:
“这位仙风道骨的师弟,想必就是青峰山紫阳洞的黄天化师弟了?”
她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天然的亲近感。
黄天化忙躬身行礼:“贫道黄天化,见过三圣母。”
“哎呀,不必多礼!”杨婵摆摆手,笑容更盛,带着几分促狭:
“既是二哥的师弟,便也是我的师弟啦!叫我师姐就好!”
她上下打量着黄天化,眼中促狭之意更浓:
“早就听二哥言,紫阳洞清虚仙长座下有位英武不凡的弟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比二哥当年初下山时,瞧着还要精神几分呢!”
此言一出,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与打趣。
黄天化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得再次拱手:“师姐谬赞,天化愧不敢当。”
心中暗道这位三圣母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活泼开朗,毫无架子。
敖寸心此时也走上前来。
她对着杨戬盈盈一礼,声音清越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婉:“真君。”
目光落在杨戬身上,便似被黏住一般,流连忘返。
那眼神之中,关切、倾慕之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杨戬神色如常,只微微颔首:“公主。”
随即自然地转向黄天化,介绍道:
“天化师弟,这位是西海龙王三公主,敖寸心。”
黄天化再次行礼:“黄天化见过三公主。”
敖寸心这才将目光从杨戬身上移开,对着黄天化还了一礼,仪态端庄:
“黄道友有礼。常听真君提起道友,今日得见,幸会。”
只是那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又飘向杨戬那边。
杨戬却恍若未觉,只对二女道:
“天化师弟此来,是为沧溟岛仙杏之事,亦与那九首鳖龙有关。”
他言简意赅,将黄天化所求及鳖龙为祸西海、炼魂修炼邪法之事讲述一遍。
杨婵听罢,柳眉倒竖,俏脸含霜:
“好个孽畜!竟敢行此伤天害理之事!炼化生灵魂魄,天理难容!”
她腕间宝莲灯七彩光华流转,似感应到主人怒意,发出嗡鸣。
“二哥,此等邪魔,定要将其诛灭,为西海生灵讨还公道!”
敖寸心听闻鳖龙恶行,亦是花容失色,眼中忧色更浓:
“那老鼋盘踞沧溟日久,凶威日盛,父王派去的几路水军皆铩羽而归,连近身都难。”
她看向杨戬,眼中带着期盼与一丝依赖:
“真君道法通玄,若有真君出手,定能除此大害,救我西海水族于水火!”
杨戬沉声道:
“公主放心,鳖龙恶贯满盈,我自不会坐视。天化师弟亦为此事而来,正好合力除魔。”
黄天化接口道:
“正是。那鳖龙玄冰煞气歹毒,近身即冻元神。幸得云中子师伯指点,言师兄八九玄功可破其煞。”
杨婵闻言,拍手笑道:
“妙极!二哥的八九玄功,七十二般变化,万法不侵,正是那寒冰煞气的克星!”
她眼珠一转,看向黄天化,带着鼓励:
“师弟你也莫要妄自菲薄。你紫阳洞道法精妙,法宝犀利,到时与二哥配合,定叫那老鼋好看!”
敖寸心也道:
“黄道友能得清虚道德真君真传,必有过人之处。此番有二位出手,寸心代西海万千生灵,先行谢过!”
说着,便要盈盈下拜。
杨戬虚手一扶,一股柔和力道托住敖寸心:
“公主不必如此,除魔卫道,本是我辈分内之事。”
敖寸心被他托住,脸颊微红,低声道:“真君说的是。”
杨婵看着自家二哥那副“不解风情”的模样,又看看敖寸心含羞带怯的样子,嘴角微翘,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转而看向黄天化,岔开话题:
“师弟,你方才说那仙杏在沧溟岛?那赤松子旧圃我曾听母亲提过,乃上古福地,灵气充沛,可惜被那老鼋糟蹋了。”
黄天化点头:
“正是。云中子师伯言,圃中仙杏乃天地灵根所遗,生机未绝,若能取得,于我有大用。”
四人说着,便围坐石案旁。
草头神奉上香茗灵果。
话题围绕着沧溟岛、九首鳖龙以及除妖策略展开。
杨戬见识广博,分析鳖龙可能的神通弱点。
黄天化补充云中子师伯的提示和自己观察到的细节。
杨婵不时插话,提出些天马行空却又不乏亮点的想法。
敖寸心则安静聆听,偶尔补充些西海水族探查到的鳖龙活动规律。
气氛融洽,言谈甚欢。
虽相识不久,却因共同目标与杨戬这层关系,很快便熟络起来。
谈笑风生间,竟真如相交多年的老友一般。
黄天化看着眼前景象。
杨婵巧笑倩兮,活泼灵动,宛如山间精灵。
谁能想到,她日后会因思凡被压华山之下?
念及此,黄天化心中不由掠过一丝复杂感慨。
“前世所知的故事轨迹,是否还会重演?”
他又看向杨戬与敖寸心。
敖寸心那几乎不加掩饰的情意,与杨戬看似平静无波实则细心周全的举止。
“这大师兄和这西海公主之间,似乎也颇有故事…”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何况是这等神仙轶事?
黄天化心中暗笑,不过此等念头,自然不便宣之于口。
杨戬见商议得差不多,便道:
“那鳖龙盘踞沧溟,经营日久,巢穴必有重重布置。我等需谋定后动。”
他看向黄天化:
“师弟新得水行至宝,气息尚未圆融。此去西海路途遥远,不妨在我这府中稍歇两日,一则熟悉宝珠妙用,二则养精蓄锐。”
又对杨婵和敖寸心道:
“三妹,公主,你们亦可在此盘桓,待我与师弟准备妥当,便一同前往沧溟岛。”
杨婵自是欢喜:“好啊!正好看看二哥这灌江口又添了什么新景致。”
敖寸心眼中喜色一闪,矜持道:“寸心遵真君安排。”
黄天化也知杨戬所言有理。
那天一归墟珠神妙非凡,自己确实需要时间体悟。
且连日奔波激战,心神法力亦有损耗。
“如此,便叨扰师兄了。”
杨戬微笑颔首,唤来草头神:
“引黄师弟去‘听涛阁’歇息,一应所需,不得怠慢。”
“遵法旨!”草头神恭敬领命。
黄天化再次向杨戬、杨婵、敖寸心拱手作别。
在草头神引领下,穿过回廊,向府邸深处行去。
杨府占地颇广,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处处透着仙家气象。
听涛阁临江而建,推开轩窗,便可俯瞰浩荡岷江,听涛声阵阵。
阁内陈设清雅,灵气盎然,显然是一处上好的静修之所。
草头神安排好茶水点心,便恭敬退下。
黄天化盘膝坐于云床之上。
取出怀中宝囊,珍而重之地捧出那枚“天一归墟珠”。
宝珠入手温润清凉,深蓝光华内蕴,水波流转不息。
丝丝缕缕精纯浩瀚的水元之力,透过掌心,缓缓渗入经脉。
与体内玉清仙力甫一接触,便如久旱逢甘霖,自然地交融滋养。
“果真是水行本源至宝!”
黄天化闭目凝神,抱元守一。
神念缓缓沉入宝珠之中。
刹那间,仿佛置身于一片无垠的蔚蓝世界!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归墟之渊,万水奔流汇聚,永无止歇。
上方是浩瀚纯净的先天水精,蕴含无尽生机与造化。
一股苍茫、古老、悲怆而又不屈的洪荒神性,充斥其间。
这正是上古水神共工氏陨落后,其本源意志的残留!
黄天化心神震动。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神念,尝试沟通、感悟这磅礴的水之本源。
玉清仙诀缓缓运转,周身泛起淡淡清光。
天一归墟珠悬浮于他胸前,蓝光氤氲,与清光交相辉映。
丝丝缕缕的先天水精被仙诀引动,融入法力,滋养元神。
消耗的心神法力,正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
更有一股清凉之意直透识海,令思维愈发清晰灵动。
“以此珠为基,修炼水行法身,必能根基无暇!”
黄天化心中充满期待。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是熟悉宝珠妙用,为即将到来的沧溟岛之战增添一份把握。
他沉下心神,开始尝试初步炼化宝珠,并感悟其控水御元之能。
时间在静修中悄然流逝。
灌江口外,大江奔流,涛声依旧。
杨府正厅。
杨戬负手立于窗前,望着浩渺江面。
眉心天目虽未开,神光内蕴,似在推演着什么。
哮天犬安静地伏在他脚边。
杨婵与敖寸心则坐在一旁。
杨婵把玩着腕间宝莲灯,七彩光晕流转,映得她容颜愈发娇艳。
她时不时瞥一眼自家二哥挺拔的背影,又看看身边有些心不在焉的敖寸心。
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寸心姐姐,”杨婵凑近敖寸心,压低声音,带着促狭:
“你看我二哥,是不是比那西海龙宫的夜明珠还要亮眼几分?”
敖寸心被她问得猝不及防,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
“三妹…你…你胡说什么…”
声音细若蚊呐,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窗边那道身影。
杨婵见她窘态,咯咯轻笑:
“哎呀,姐姐脸红了!看来是被我说中心事啦!”
“好妹妹,莫要取笑我了…”敖寸心羞得几乎要埋下头去。
杨婵见她如此,也不再逗她,转而正色道:
“说真的,寸心姐姐,你对我二哥的心意,连我这做妹妹的都看得分明。只是…”
她顿了顿,看向杨戬那仿佛与尘世隔绝的背影,轻叹一声:
“二哥他…心中装着太多事。母亲的事,封神的事,还有这灌江口的一方水土…儿女情长,或许…并非他此刻所愿。”
敖寸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随即又化为坚定:
“我…我知道的。真君心怀苍生,志存高远。寸心不敢奢求其他,只愿…只愿能常伴左右,略尽绵力,看他安然无恙便好。”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着。
杨婵看着她眼中那份纯粹而炽热的情感,心中微动,握住她的手:
“姐姐情深义重,二哥他…终有一日会明白的。”
敖寸心回以感激一笑,只是那笑容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苦涩。
窗边的杨戬,身形似乎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随即,他缓缓转过身,神色平静无波:
“三妹,寸心公主,天色不早,你们也早些歇息吧。养足精神,明日还需商议除妖细节。”
“是,二哥/真君。”二女应道。
杨婵拉着敖寸心起身,向杨戬道了晚安,便相携离去。
厅中只剩下杨戬一人。
他走到石案旁,看着那枚曾渗出过血痕的“坎”字卦签,沉默不语。
哮天犬抬起头,呜呜低鸣两声。
杨戬伸手,轻轻抚了抚它的头顶。
目光深邃,望向西方天际。
那里,是西海的方向。
沧溟岛上,黑云压顶。
一场关乎仙缘、除魔与情愫交织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灌江口的夜,显得格外宁静。
唯有听涛阁内,水蓝色的光华流转不息,映照着一位年轻仙人的求道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