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轩内。
木吒举箸欲夹,却被白鹤童子呵住:
“师弟且慢,此枣当以坎水相济,放才能品出滋味。”
说罢掐诀引来天河水,化作甘露淋在枣身。
霎时红光敛去,显出晶莹果肉。
黄天化见了,夸赞道:“白鹤师兄深谙五行生克,愚弟佩服。”
话音未落,土行孙早囫囵吞下三颗,忽觉足底涌泉穴发热,竟平地窜起三丈高。
韦护拍案大笑:“这矮子今日可算得道飞升了?”
满堂弟子俱笑,唯见白鹤轩外云卷云舒,玉虚宫钟声悠悠荡开千里烟霞。
且说白鹤轩内众弟子啖灵枣、谈玄理,不觉金乌三坠玉蟾升,过了三月。
檐角铜铃映着星辉叮当,丹炉底火早化作青莲模样,吞吐间将云阁照得通明。
杨戬正与黄天化论修行要义,忽听得木吒抚掌大笑:
“土行孙道兄怎地醉卧云榻?”
却见那矮子道人面泛赤霞,衣襟上还沾着枣渍,鼾声竟震得冰晶帘簌簌作响。
恰此时,西方天际陡现五色毫光。但见:
祥云三万丈,瑞霭九千重。
紫气托着白玉板,青鸾衔来碧玉钟。
六朵庆云按六合方位飘来。
当先玉鼎真人头顶三花聚顶,清虚道德真君手持五火七禽扇,后随拘留孙,文殊,普贤,道行天尊也都各显法相。
云头未落,早听得拘留孙看见自己弟子的窘迫摸样,声如洪钟:
“好个泼猴儿,倒把南极师兄的火枣当酒糟啖!”
众弟子慌忙整衣肃立。
韦护不知为何,暗扯土行孙耳朵,那矮子疼得跳将起来,正撞翻青玉案,盘中火枣滚落云阶。
正想发怒,又看见老师,遂不敢造次。
文殊广法天尊展袖轻拂,但见三百六十颗灵枣凌空排作先天八卦图,笑骂:“暴殄天物的小猢狲。”
白鹤童子此时捧来六盏甘露,清虚道德真君饮罢笑道:
“尔等在此快活三月,也该散了,不然恐误了修行!”
众弟子闻言色变。
玉鼎真人将拂尘一摆:“速回山门!修行如逆水行舟,岂可贪图口腹之欲?”
黄天化拜别时悄问白云童子:“白鹤师兄何时再开法会?”
白鹤童子指指云海深处:“待王母的九千年蟠桃熟时,我盗她几枚,送给师弟,那时自有青鸟传书。”
那边土行孙早驾起地行术,半截身子已入土中,却被拘留孙提着顶瓜皮拎起:“孽障!五行遁术是这般卖弄的?”
众仙哄笑间,但见六道金光贯破云层,载着师徒没入三十三天外,离了昆仑山。
且说清虚道德真君携黄天化驾云回山,过恩州地界时;
忽见西南方腾起千丈黑气。但见:
腥风卷残柳,血雾掩孤星。
寒鸦惊飞处,驿墙映鬼灯。
真人脚下五色遁光竟被妖风冲散,黄天化急运额间神目,两道金光破开妖氛。
只见下方驿馆东厢房内,白纱帐中横卧绝色女子,七窍飘出缕缕幽蓝魂魄。
一丈八赤尾狐妖现了原形,獠牙间吞吐三昧阴火,正要将那魂魄囫囵吞下。
“老师!”
黄天化按住莫邪剑柄,“那妖物莫非...”
话音未落,清虚道德真君早已掣出五火七禽扇,但听霹雳炸响,驿馆瓦顶应声洞开。
月光如银瀑倾泻,照得狐妖赤毛根根倒竖。
“孽畜怎敢吞生人魂魄?”
真君拂尘扫出北斗罡气,将狐妖定在梁柱之上。
狐妖眼珠乱转,忽化作娇弱妇人模样哀泣:
“上仙明鉴,小妖奉女娲娘娘法旨行事......”
此时,黄天化剑尖已抵其咽喉,心中大惊,望着床榻上的绝世美女,想到:
“莫非这便是苏妲己?”
旁边,清虚道德真君闻言,掐子午诀推演天机,见狐妖未曾说谎。
沉吟片刻叹道:“这妲己命数合该有此劫,然魂魄未该散于此时。”
说罢,拂尘银丝暴涨,将飘散的幽蓝光点尽数收拢,凝作明珠纳入袖中。
狐妖见机叩首如捣蒜:“小妖再不敢造杀孽...”
暗地里却将半截尾巴化作黑烟,悄然缠上榻上尸身。
清虚道德真君瞥见惊喝:“怎敢在我面前弄法?”
却见那尸身忽睁双目,朱唇轻启竟带狐媚之音:
“多谢道长赠妾躯壳~”
真君闻言,宝扇刚要挥下,天际忽降七彩霞光,隐约传来凤鸣之声。
掐指算得因果纠缠,跺脚道:“天数使然!”
说罢,携弟子化虹而去时,听得驿馆内传来娇笑:
“他日朝歌城头,还望道长手下留情~”
心中却不以为然。
且说恩州驿馆夜沉如墨,苏护独坐前厅抚剑沉吟。
忽闻檐角铁马乱撞,穿堂风卷着腥膻气扑灭烛火。
但见:
残蜡凝红泪,纱窗透骨寒。
幔帐翻作白浪涌,地砖缝里渗青烟。
苏护霍然起身,腰间狮蛮带嵌着的护心镜嗡嗡作响。
正待看时,后厢陡然传来侍女凄厉尖叫:
“妖精吃人啦!”
苏护反手抽出金鞭,铜节上刻的雷纹泛起紫光,三步并作两步抢入后庭。
“小姐何在?”
苏护劈开乱作一团的侍女,但见东厢房朱门洞开,茜纱帐如血浪翻涌。
榻上玉人拥衾而坐,月白中衣竟不沾半点尘埃。
妲己轻抚云鬓娇声道:“爹爹怎的深夜惊惶?”
“我儿可曾受惊?”苏护忙问道。
那“妲己“掩口轻笑:“孩儿正梦着,忽被侍儿惊散...”
此时更夫梆子声自街巷传来,妖氛稍敛。
苏护收鞭叹道:“许是野猫作祟,我儿安歇罢。”
转身时未曾瞥见铜镜映出骇人景象——榻上佳人脖颈生出赤纹,分明是千年狐妖的锁命痕!
且说另一边。
黄天化师徒回了紫阳洞。
洞内玉髓泉汩汩作响,八卦炉中三昧真火映得洞壁忽明忽暗。
清虚道德真君袍袖轻抖,甩出一道幽蓝光影,落地化作妲己魂魄。
但见:
冰肌凝烟霭,云鬓带霜痕。
罗袜生尘虚踏月,霓裳化雾不沾尘。
那魂魄甫一成形,便见洞中奇景——玉案上摆着千年灵芝,石壁上悬着北斗剑图。
旁边有一持剑童子,额间朱砂印衬得面如傅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