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不知不觉,便是近一年时光流逝。
这一日。
寅时初刻,紫阳洞外尚悬着半轮冷月。
黄天化趺坐悬音瀑前青玉台,双手结子午诀,口鼻间白气如银蛇吞吐。
但见东方启明星微动,黄天化运转《天元丹法》。
而后忽张口猛吸,下一刻,百里云海竟凝作乳白匹练,自巽位贯入十二重楼。
此乃《黄庭经》所载“采朝霞的法门”,每缕云气过处,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皆泛青芒。
黄天化身后千年古松无风自动,飘落大片翡翠松针。
此时黄天化眉间白毫光若隐若现,周身三寸竟有金霞流转,正是【炼精化炁】将臻圆满之兆。
待到寅卯之交,黄天化周身忽闻虎啸龙吟之声。
只见少年天灵迸出三尺清气,化作阴阳双鱼悬于顶门。
任督二脉似天河倒卷,坎离交媾处骤起风雷之声。
这“小周天”筑基功夫,他却借芝童所赠先天甲木真元,将十年苦修缩作一载玄功。
“咄!”
清虚道德真君在远处见了,欲助弟子一臂之力,遂轻叩玉磬,声若寒泉漱石。
闻声。
黄天化顿觉尾闾穴涌起金液,沿督脉直上泥丸,复经任脉归入丹田。
此时黄天化周身奇香大炽,石壁间十二盏青铜灯竟自燃起三昧真火,将少年面容映得宝相庄严。
待到酉时三刻,黄天化周身骨节爆响如炒豆。
两甲子法力凝成丹珠,在绛宫穴滴溜溜转动不休。
正是《天元丹法》的九转金丹达到二转丹成。
是为:
二转阳成始结阴,肾光心液合丁壬。
神珠奔电归东海,时迸灵光照紫金。
自此丹田处玄关洞开,任督二脉化作金桥,自此元精尽数化为纯阳真炁。
清虚道德真君见状,抚须叹道:“汝已得小周天真意,然须知炁满则溢。”
此时山风过处,松涛如诵《道德》五千言。
青峰山中,此刻丹香凝成白露,顺着冰魄寒玉缓缓流淌。
黄天化心知此乃大道初窥之门径,遂整肃衣冠,向着清虚道德真君郑重三叩首。
“弟子蒙芝童赠送七滴先天甲木精元,及老师助力,经七七之数炼化入绛宫,如今丹转二重。”
清虚道德真君忙将黄天化扶起,然后又问:
“今你身具两甲子法力,不知【五行大遁】修炼如何?”
黄天化闻言,欣然答曰。
“弟子已然将木遁修至大成,而且五行法术中,木行法术弟子已能施展多手,如枯木抽芽等。”
黄天化声如金玉相击,指诀暗掐,足下忽生九朵青莲。
崖畔古柏无风自动,千百松针化作碧雨飘落,未及沾身便凝成甲木符文悬在半空。
真君见弟子卖弄神通,广袖轻拂,四周立时弥漫三昧真火。
黄天化不慌不忙并指成剑,虚空中霎时钻出七条青龙木气,将灼灼烈焰裹作青莹莹的火球。
但见那火球中竟抽出嫩绿新芽,转眼化作一株火中青莲,正是枯木抽芽的至高境界,火中生木。
“且看你遁法如何!”
真君突然骈指一点,云海间降下九道乙木神雷。
黄天化长笑一声,身形化作三尺青芒没入古松,那雷光劈在树上反被木遁吸纳,倒涌出漫天青霞。
松针簌簌声中,少年已从崖畔紫芝中遁出,衣襟犹带芝草清芬。
真君眼底精芒暴涨,足踏禹步引出五行禁制。
黄天化在木遁中忽觉四周土气翻涌,正要现形应对,却见云深处飞来数只丹顶白鹤。
刹那间福至心灵,竟将木遁与鹤形相合,整个人化作白羽青喙的灵禽,翅尖带起紫芝幻影,瞬息间穿透五行桎梏。
“妙哉!”
真君抚掌大笑,头顶庆云中现出亩许青光。
“此遁法暗合甲木生生之机,鹤形藏紫芝本相,便是为师若不细查也难窥真身!”
话音未落,那白鹤已落回莲台前,羽翼收敛时散作万千紫芝孢子,在朝阳下泛着淡淡金辉。
接着。
真君手按九节苍玉拂尘,目透青霞望定崖下云海,又道:
“汝这木遁大成,竟然能演化出一门异术,但可知何为遁中三昧?”
声若松涛过涧,震得紫芝叶上晨露簌簌滚落。
黄天化垂目应道:
“《洞玄经》有云,遁非逃也,乃五行生克之变。
譬如甲木逢庚金则折,遇丙火则焚,然若借癸水润泽,反能催生乙木精魄。”
言罢抬指轻划,三丈外石缝里忽窜出碗口粗的藤蔓,竟在半空结成五行图形。
“哦?”
真君拂尘扫过青铜灯盏,灯火倏地化作青鸾腾空。
“若遇离火焚天,汝当如何?”
那青鸾长鸣一声,双翅抖落万千火星,将八卦藤阵烧得噼啪作响。
少年道袍无风自动,足下青玉砖缝钻出细密根须:
“火烈而土晦,土厚则木藏。”
但见烧焦的藤灰簌簌落地,转眼生出遍地紫芝,竟将青鸾火气尽数吸纳。
一株七叶灵芝突然绽开,花芯里跳出个三寸高的木精,朝着真君作揖而笑。
真君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仍肃然:
“狡童弄巧!且看这个——”
袖中飞出七枚玉虚符印,按北斗方位镇住紫芝崖头。
霎时云海翻涌如沸,东方甲乙木气竟被生生截断。
黄天化面色微变,忽见西峰飞来群鹤,灵机触动稽首道:
“师尊锁了东方生门,弟子便借西方庚金锐气。金本克木,然《阴符经》谓'天生天杀,道之理也'——
然弟子金遁初入门庭,只能取巧了...”
话音未落,整个人突然散作漫天鹤羽,每一片羽毛都沾着紫芝孢子,在庚金煞气中反而愈显青翠。
“好个【白鹤紫芝遁】!”
真君终于开怀大笑,头顶现出亩许大的庆云。
“只是遁术虽妙,还需经得三昧真火熬炼。
且展汝之所悟,让为师看看你这【白鹤紫芝遁】,可能逃过三昧真火的煅烧?”
少年闻言,身形在鹤影中若隐若现,声音带着金石清越:
“正要请老师试此遁法虚实!”
说罢引颈长啸,惊得崖畔千年松柏齐齐向东倾倒。
满山乙木精气如百川归海,尽数汇入鹤翼掀起的紫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