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青峰山巅紫气东来。
黄天化趺坐卧牛石,做早课。
口鼻间吞吐如龙,将天边霞光炼作三寸金芒沉入绛宫。
晨课方毕,桃林又闻剑啸铮鸣。
八宝驼龙枪搅碎满树桃花,枪尖金火之气竟将飘落的桃花烙成八卦纹路。
待演武完毕,黄天化又修天罡道术【五行大遁】。
每日如此,不知不觉,已然过了半载光阴。
这一日。
紫阳洞前。
只见黄天化掐诀念咒,土遁法决勾动掌中戌土精气。
“咄!”
黄天化并指划开午时骄阳,掌中昆仑土未及落地便化作黄云。
好似一匹黄炼之光,卷住黄天化,其身形随即消失。
黄天化身形乍隐时,数十里外蟠松忽现土黄色漩涡。
下一刻。
黄天化破土而出,见自己已然身处紫阳洞东麓近百里之遥。
此处断崖三折,青黑磐石如巨灵托掌。
崖畔老松九株,皆生得龙鳞虬角。
黄天化见了长啸一声,松针簌簌化作金雨,针叶坠地时铮然作金石声。
“半载苦修,这五行大遁终现小成之兆!”
巽风裹挟着庚金之气,黄天化踏着寅木方位继续练习【五行大遁】。
不知不觉间,遁出三千余里。
待得五色烟霞散尽。
忽见千仞石壁如天神断剑直插云霄,崖顶虬松倒挂处垂落百丈藤帘,青苔斑驳间隐现好似雷纹。
黄天化收住遁光时,细观四周美景。
只见,崖下深谷忽起鹤唳,惊得满山红叶化作赤蝶翻飞。
黄天化正欲掐子午诀观炁。
忽见东首古榕树洞探出个朱红身影——竟是个赤足小童在吮吸晨露。
那小童约莫尺许高矮,通体莹如碧玉雕成。
头顶三寸红叶薄如蝉翼,叶脉金纹隐泛霞光;
朱红肚兜上绣着先天八卦,阴阳鱼眼各缀明珠,随步履轻摇映得草木皆青。
赤足踏处,岩上苔藓竟生朵朵白莲,足踝银铃不击自鸣,声如清泉漱石。
最奇是双瞳澄澈似寒潭秋水,顾盼间碧光流转,周遭古木枝叶无风自动,仿佛万灵躬身相迎。
“好个先天木精!”
“真是造化,若得之可免百年苦修,更可助五行道术更近一步。”
黄天化心中大喜,遂暗运甲木真气,指尖一点,法力化作金绳朝小童卷去。
岂料那小童见法术,也不慌张,足尖轻点翠叶,霎时化作碧光没入古木年轮。
黄天化见了,急展遁法追截,却见千年古柏突然树皮皲裂,显出道道符纹。
霎时间满山草木皆成灵障。
赤足小童时而在古树叶脉中现形,转眼又遁入石上青苔。
黄天化连换水火二遁,所过处岩壁忽生冰花又腾烈焰,惊得崖间云雀振翅时翎羽皆染五行霞光。
那灵物却嬉笑穿梭于虚实之间,竟借乙木精气在松针上踏出轨迹。
至落日衔山时,见残阳如血。
千仞崖西侧古柏枝桠间漏下斑驳金辉。
黄天化追至断肠涧畔,见小人迅疾,实在追不上,正想放弃。
又见那木精攀在垂藤上晃荡赤足,头顶红叶忽明忽暗吞吐霞光。
小童忽转身作鬼脸,粉舌吐露竟带碧色灵焰,两腮鼓起吹散三丈外石上青苔——分明是借乙木精气拟声嘲弄:
“道门雏儿,脚力忒慢!”
黄天化闻言,气的额间朱砂纹迸射赤芒,震得四周青石坠炸成齑粉。
怒叱声惊起寒鸦,涨的面目通红,骂道。
“你大爷的,小小木精,也敢戏耍你爷爷,真是找死!”
一记鞭腿跳跃,扫断七棵合抱古松,木屑纷飞间暗掐巽风诀,再次追去。
岂料小童足踏断枝凌空翻跃,银铃声里化作青光直坠谷底,沿途山花峭壁结成虚影。
追至亥时初刻。
入崖下深谷。
幽谷忽现参天石壁。
黄天化收住遁光时,但见危崖底部裂开丈许窄洞,洞口卧碑苔痕斑驳,写着“封禁“云纹篆字。
那木精立在碑顶嬉笑,头顶红叶忽卷来阴风阵阵,竟将“禁“字纹路吹散三分。
“小儿休走!”
黄天化纵身疾步,惊的山风滋滋作响。
小童见状,嫩藕似的胳膊指着少年嗤笑:
“小牛鼻子,不过如此!”
说罢,却化作碧星投入洞中,幽深处传来金铁交鸣之声。
黄天化见状,收住遁光时,止住了脚步。
未曾追入洞中。
足下青石已被煞气蚀出龟裂纹。
随即,细观三丈开外矗立的石碑,苔衣斑驳如老龙鳞甲,青黑碑面上浮凸着“封禁“二字——正是以云篆雷纹镌刻。
每道笔锋转折处皆嵌着暗金符砂,纵是经年风雨犹自泛着血芒。
细观那“封“字云纹,上端三横暗合乾天卦象,末笔竖勾竟隐现紫气东来符;
“禁“字双木相叠处嵌着七枚玉清神雷符,雷纹间隙爬满暗红苔藓,细看竟是地脉溢出的血煞结晶。
碑顶蹲踞石雕赑屃早已残缺,断爪处渗出墨绿汁液,遇风凝成九幽腐骨草的毒芽。
“这雷火淬锋的笔意...”
黄天化掐子午诀观炁,但见碑文忽现金丝游走,恰似师尊清虚道德真君绘制五雷符时的起手式。
正待抚触验证,碑底忽传地脉震动,两枚云纹竟如活物般扭曲——“封“字雷纹裂开细缝,涌出缕缕黑雾;
“禁“字木纹间雷符骤亮,劈落三道青电将妖雾击散。
黄天化急退三步,袖中飞出九枚玉钱布成离火阵。
碑文受阵法激荡,碑根处忽现先天八卦虚影,坤位地气化作土龙盘踞。
那龙睛半睁半阖,龙须竟是无数符咒凝成,每道符尾皆系着截教缚灵锁的残片——分明是师尊镇魔时留下的混元一气锁龙术。
崖风卷过时,碑顶苔衣簌簌剥落,露出半行朱砂小篆:
“太乙历甲子,清虚封九幽”。
字迹渗入碑石三寸,每道笔画转折皆含五行生克之理,遇煞气则显金光,逢灵气则化青烟。
正待细观,洞内腥风骤起,碗口粗的漆黑鞭影破空抽来,带起九幽寒气凝作冰锥万千。
黄天化旋身踏碎北斗方位,原处青石顿成齑粉。
第二鞭紧随而至,鞭梢竟幻化三颗骷髅咬向咽喉。
黄天化暴喝声里反踢碑石借力,石屑纷飞间脚步贯入鞭影七寸——却是虚招!
真身早翻至半空,足尖勾断垂藤荡向洞顶。
那黑鞭忽散作百条黑蟒,吞吐毒雾封锁八方。
黄天化咬破舌尖喷出离火精血,烈焰烧得黑蟒嘶鸣扭曲。
混战间误踏“封“字云纹,千斤石碑轰然断作两截。
霎时地脉震动,洞口喷出五彩烟霞,甜腻香气里枯藤逢春绽放恶艳奇花。
“毒瘴!”
黄天化急掐辟邪诀,道袍却已沾上斑斓粉雾。
右臂顿如万蚁啃噬,惊得他连翻十二个筋斗倒纵出谷。
身后瘴气凝作美人玉手抓来,指尖离后心仅差半寸时。
忽被千仞崖垂落的雷纹藤蔓缠住——原是残碑禁制余威犹存。
待逃回崖顶明月台,臂上毒纹已蔓延至肩井穴。
黄天化扯断腰间玄丝绦扎住大穴,正想如何驱散毒气。
云深处忽传来玉磬清音,紫阳洞方向飞来剑光如电,瞬息斩落残余瘴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