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山上层通道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了。
尹轩抱着昏迷的凌沧,每一步都踩在滚烫的沙砾上,脚下白烟蒸腾,靴底几乎要融化。
他的灵力护罩早已在中层溶洞的激战中变得稀薄,此刻被通道里的灼热气流一吹,竟像肥皂泡般泛起涟漪,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硫磺的刺鼻味,肺腑如同被火钳燎过。
“呜……”
玄冰贴在他的脖颈处,金红螺旋印散发着微弱的清凉。小家伙突然抬起头,冲着左前方低吼,额间纹路亮起——那是“风火预警”的信号。
尹轩瞬间侧身,堪堪避开从岩壁缝隙中喷射的地热喷泉。三丈高的蒸汽柱擦着他的肩头掠过,护罩接触到蒸汽的刹那发出“滋滋”声,竟直接消融了半寸。
他这才看清,通道两侧的岩壁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每一处都可能喷发出足以撕裂灵力的高温蒸汽。
“吼——”
身后传来熔岩傀儡的咆哮。那尊由岩浆与岩石构成的怪物虽被玄冰的冰火结界冻裂了关节,核心的赤红光点却依旧跳动,每一步落下都让山道震颤,碎石混着火星滚落。
“玄冰,再冻它一次!”
尹轩低喝着,突然转身将凌沧护在身后,玄铁长枪的残片在手中轮转。
玄冰化作金红流光窜出,在傀儡迈出下一步时,对着它的膝盖喷出冰蓝色寒气。
这一次,结界的冻结效果明显减弱——傀儡体表的岩浆流速加快,正以自身灵力对抗玄冰的寒气。
就是现在!
尹轩抓住傀儡动作迟滞的瞬间,将全身残余灵力灌注于枪尖,瞄准傀儡胸口那道被之前一击撕开的裂纹刺去。
残片没入的刹那,傀儡发出刺耳的尖啸,赤红光点剧烈闪烁,周身的岩浆竟出现了凝固的迹象。
“走!”
尹轩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傀儡的核心碎片虽有裂纹,却未彻底碎裂。他抱起凌沧,借着玄冰开辟的空隙,向着通道尽头狂奔。
前方的热浪中,隐约可见一片灰黑色的旋风。
那是黑风谷的入口,两仪岛上唯一能在火焰山中形成低温带的诡异峡谷。
越靠近谷口,风势越大。
与通道里的灼热不同,这里的风带着割裂般的疼痛——那是风灵与火灵交织的力量,风刃裹挟着火星,落在尹轩的护罩上,竟划出一道道细密的白痕。
“墨符……”
尹轩想起凌沧怀中的信物,腾出一只手在凌沧衣襟里摸索。
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玉符,上面刻着繁复的旋风纹路。他将灵力注入玉符,淡金流光瞬间从符身涌出,融入扑面而来的黑风。
奇迹发生了。
狂暴的旋风竟在他面前分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风刃与火星在通道两侧盘旋,却始终不越雷池一步。
通道尽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带他进来,那只傀儡……留下当药引。”
尹轩没有回头。
他抱着凌沧踏入通道,玄冰紧随其后。
身后传来轰然巨响,夹杂着熔岩傀儡最后的悲鸣——显然,那位黑风谷的主人出手了。
穿过风火阵的瞬间,温度骤降。
谷内竟是另一番景象:谷底的药泉泛着幽蓝的光,泉边石制药庐的琉璃瓦反射着柔和的光泽,周围种植的灵草叶片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在微风中摇曳生姿,完全不见火焰山的焦土气息。
药泉边,坐着一个白发驼背的老者。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袍,手里握着一根玄铁药杵,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捣着青铜药炉里的药材。听到脚步声,老者缓缓抬头,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那目光落在尹轩身上时波澜不惊,扫过玄冰时微微一凝,最终停留在昏迷的凌沧身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老东西……还是这么不让人省心。”
老者放下药杵,声音里带着嗔怪,却掩不住一丝急切。
“凌前辈他……”
尹轩刚要开口,却见老者突然抬手。他的动作很慢,可玄铁药杵在空中划过的轨迹却快得留下残影。
一道灰黑色的风旋从药杵顶端飞出,精准地击中追至谷口的熔岩傀儡——那尊连尹轩都要费尽全力才能勉强击退的怪物,在风旋中竟如沙土般溃散,最后只剩下一颗黯淡的赤红光点,被风旋卷着,落在老者手中的青铜药炉里。
“滋——”
光点接触到炉中药液,瞬间化作一缕青烟。
尹轩的呼吸一滞。
这随手一击的威力,远超他的认知——那是神威巅峰的灵力波动,比他印象中凌沧全盛时期的气息还要厚重。
“先把他放过来。”
老者指了指药泉旁的玉榻。那玉榻通体莹白,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凉意,显然是能吸附火毒的地级灵材。
尹轩轻手轻脚地将凌沧放在玉榻上。
刚一接触,玉榻便泛起淡蓝微光,凌沧身上蒸腾的热气明显减弱,可伤口处紫黑与赤红交织的漩涡,却旋转得更加剧烈。
老者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凌沧的腕脉上,闭目片刻,脸色愈发难看:
“夜罗刹的蚀灵毒,炎魔神的焚灵火……这两个老鬼的东西缠在一起,倒成了无解的死结。”
“前辈,您是墨老吧?凌前辈说您能救他!”
尹轩想起凌沧昏迷前的话,声音带着恳求。
老者斜睨了他一眼,拿起玄铁药杵敲了敲药炉:
“老夫墨风。凌沧那家伙欠我的,救他可以,但有条件。”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蹲在玉榻边,正用鼻尖蹭着凌沧手背的玄冰:
“这小家伙,是轩辕氏的守护兽?”
玄冰抬头看了他一眼,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回应。
墨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冷哼一声:
“血脉倒是纯,可惜被火灵染了杂气。”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尹轩:
“解开这死结,需要七天。七天里,我要你去谷后的风炎洞,取三株冰火草。”
尹轩刚要答应,手腕突然传来一阵灼痛。
低头看去,那道从溶洞里带出来的焚灵阵红光纹,竟像活过来一般,正顺着血管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都泛起了焦黑。
“这是……”
“炎魔神的燃魂印。”
墨老的语气凝重了几分,“那老东西倒是舍得,竟把自己的本源咒印种在了你的身上。”
他用药杵指了指红光纹:
“这印会随着你的灵力消耗加深,七天内若解不开,你和凌沧,都会被烧成灰烬。”
尹轩心头一沉。
“风炎洞的地心风眼里,有天然的镇魂风,能暂时压制印咒。”
墨老像是没看到他的脸色,继续说道,“而且,那地方的风火煞,正好能让你怀里这小家伙练练手——它若想帮凌沧,这点苦头都吃不了可不行。”
玄冰像是听懂了,突然跳到尹轩的肩膀上,用额头蹭了蹭他的脸颊,金红螺旋印亮得耀眼。
尹轩看着玉榻上气息微弱的凌沧,又摸了摸手腕上灼热的燃魂印,深吸一口气:
“我去。”
墨老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从药炉旁拿起一枚黑纹丹丸抛给他:
“这是风息镇魂丹,能让你在风炎洞里多撑半个时辰。记住,冰火草只在风眼处生长,采摘时不能用灵力触碰,只能靠它。”
他的目光落在玄冰身上。
尹轩握紧丹丸,点了点头。
玄冰从他肩头跃下,冲着风炎洞的方向低吼一声,像是在催促。
看着一人一豹的背影消失在谷后的阴影中,墨老脸上的漫不经心渐渐褪去。
他走到玉榻边,凝视着凌沧胸口不断扩散的紫黑毒雾,叹了口气:
“你这家伙,每次都把烂摊子丢给我……”
药炉里的药液咕嘟作响,散发出清苦却安心的药香。
墨老拿起药杵,重新开始捣药,只是这一次,动作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风炎洞深处,隐约传来玄冰的嘶吼与风声的呼啸。